“殿下,这是……”画屏也看出不对,缰绳在手里攥紧,“殿下说去核查商队路线,怎么往矿场走?”
星姝勒住马,冷风卷着矿场方向飘来的琉砂晶清冽气息,让她心口发沉。她不是怕月尘遇袭——昨夜萧策已传信,月昊的人只在矿场外围盯梢,暂不会动手。她怕的是另一件事:山阴矿的提纯工坊藏着南琉数十年的根基,月尘若真闯进去,那才是坏了大规矩。
“我们得去拦他。”星姝的声音比檐角的冰棱还冷,靴尖踢了踢马腹,“矿场有矿场的章程,不是谁都能乱闯的。”这话里的“章程”,是琉砂晶工艺的底线,她不能说透,只能借着“规矩”遮掩。
画屏没听出深层意味,只当是担心矿场杂乱伤了人:“可我们没有通行令,山阴矿的守卫比宫门还严。”
“去星轨司。”星姝调转马头,发梢扫过肩头,“星澈监正的书房里有临时巡查令牌,星轨司要核查星象对晶砂纯度的影响,凭令牌能进所有区域。我们去‘借’一块。”
两人策马往皇宫赶,辰时的钟声刚漫过宫墙,星轨司的侧门还虚掩着——星姝幼时常跟着星澈学星象,知道这侧门的铜锁早被岁月蚀得松动,用发簪就能撬开。她让画屏在巷口望风,自己踮脚摸进走廊,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轻响,像怕惊扰了什么。
星澈的书房在二楼东角,窗台上摆着一盆琉砂晶草,叶片泛着淡紫微光。星姝轻推窗进去,目光扫过书架——左侧第三个格子的紫檀木盒,刻着星点纹,正是放令牌的地方。她取下木盒,打开时闻到淡淡的檀香味,三枚檀木令牌躺在丝绒垫上,正面刻“南琉星轨司巡查”,背面嵌着细巧的琉砂晶碎,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殿下,成了吗?”画屏在楼下压低声音问。
星姝把一枚令牌塞进袖中,其余放回原位,擦去窗沿的指纹:“走,再晚就赶不上矿场的辰时上工了。”
山阴矿的围栏外,铜铃声刚响过第二遍,矿工们穿着粗布短打,腰间系着藤筐,排着队往里走。星姝亮出令牌时,守卫接过核对了半晌,指腹蹭过背面的星点纹:“星轨司的大人请进,今日矿监在提纯工坊,您要是核查纯度,可先去分拣区,今早刚从开采区运了一批新晶砂。”
走进矿场,最先撞进眼帘的是开采区。山壁上凿出数十个半人高的矿洞,每个洞前都站着两名矿工,一人屈膝弓腰,手里握着铜镐——镐头是青铜的,磨得发亮却没有刃口。“不能用铁镐。”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矿工见星姝驻足,主动搭话,手里的铜镐轻敲山壁,发出“叮当”脆响,“铁会让晶砂沾锈,纯度得降三成,这是山阴矿传了三十年的规矩。你听这声儿,脆的就是好矿脉,闷的就是空的,白费劲。”
星姝点头,目光落在矿工的藤筐里——晶砂按大小码得整齐,最大的不过拳头大,最小的像米粒,都泛着淡紫光泽。“每天能采多少?”
“好的时候一人五斤,差的时候两斤。”老矿工叹了口气,把筐里的晶砂倒进旁边的木车,“采完得立刻送分拣区,晶砂吸潮,搁半个时辰就发暗,纯度就降了。”
木车的轱辘是墨沉石做的,比普通木轮沉实,推起来却稳当,车帮上刻着“山阴矿·辰时运”的字样。星姝跟着木车往内走,穿过一道竹编的隔离帘,就到了分拣区。
二十余个木台排成两列,每个台前围着三名分拣工,台上铺着白色粗布,散落着刚运来的琉砂晶。分拣工手里拿着三种竹筛,大筛网孔径一寸,筛出的晶砂放进贴红标的木盒:“这是九成五纯度的,要送提纯工坊;”中筛网半寸,放进黄标盒:“九成的,送储存仓;小筛网筛剩下的,黑标盒,八成五的,给民间做摆件。”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分拣工拿起一块晶砂,对着光转了转:“辨纯度全靠眼,你看这晶砂里没黑点,就是好的;有零星黑点的,就是夜里沾了潮;黑点多的,就是混了岩石渣。我们每天要分拣两百斤,错一斤就扣半个月工钱。”
星姝的目光扫过木台旁的石灰缸,缸口盖着芦席:“这是防潮用的?”
“可不是嘛。”分拣工指了指远处的储存仓,“仓里铺了三层芦席,还放着十几个石灰缸,每天酉时收工,我们还要翻仓,把底层的晶砂挪到上层通风。储存仓的门是整块琉砂晶切的,能透光还防潮,钥匙只有矿监有,谁也不能私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在分拣区的外围晃过——穿着“矿三十六”编号的粗布衣,裤脚沾着泥,脸上抹着深灰矿灰,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提纯工坊的方向。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旧铜镐,镐头边缘有个缺口,动作生涩地跟着其他矿工往木车旁凑,似乎想搭把手往提纯工坊送晶砂。
星姝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上前——她认不出那是月尘,只觉得这矿工的眼神太亮,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