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一,一中校园里所有桂花突然集体凋零。
一夜之间,淡黄的花瓣铺满主干道,像一张被谁撕碎的考卷,零落在风里。早读课铃响前,苏予谦踩过那些花瓣,鞋底带着潮湿的香气。她想,这是秋天最后一场盛大的告别,也是期中考无声的开幕。
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红榜刚刚贴出来,白纸黑字,墨香未干。
“期中考试考场安排”
苏予谦在人群最外圈踮脚,只看见“初一(10)班”几个小字。她个子不高,被一堵校服墙挡得严严实实。
“让一让。”有人在她头顶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清冽。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陆衍拿着水杯从缝里穿过,没回头,只留下一个背影。苏予谦趁机挤到最前排——
考场号:第 17 考场
座位号:07
与 5 班混合编排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17 考场,正是 5 班教室。
二
考试前一天晚上,母亲给她煮了两个荷包蛋,嘱咐“圆圆满满”。苏予谦把蛋黄戳破,金色液体流进粥里,像一滩温暖的倒计时。
回到书桌,她把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生物六本教材依次排开,像列队的小士兵。台灯调到最亮,光打在日记本上,她写下:
“2009 年 11 月 14 日晴转多云
明天期中考。
目标:
1. 总分进年级前 200;
2. 数学必须及格;
3. 如果和陆衍同考场,不要脸红到影响答题。”
写完第三点,她用笔把“脸红”涂成一块黑色方块,仿佛那样就能把羞耻感也涂掉。
三
考试首日。
17 考场设在 5 班教室——三楼最东侧,早晨阳光直扑窗口。苏予谦进门时,陆衍已经坐在靠窗第二列最后一排,正低头削2B铅笔。木屑旋成一条细长的卷,落在桌面上,像一条微型的盘山公路。
她的座位 07 号,在第一列第三排——与他之间隔一条过道、两扇窗、七米的距离。
“准考证、学生证、文具盒。”监考老师机械地重复。
苏予谦把文具盒摆成一条直线:三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15厘米直尺——她昨晚用湿布擦过,刻度清晰得像刀锋。
第一科语文。
发卷时纸张在指尖摩擦,发出“哗啦”一声,她忽然想起小学毕业典礼,礼堂幕布被风掀起的声音。
作文题:《那一次,我记住了》。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梧桐叶。
十秒后,又划掉,改成:桂花落。
她写自己如何在桂花树下背单词,写花瓣落在书页上像零分的红勾,写“那一刻,我记住了秋天的重量”。
写到 800 字处,她卡住了。余光里,陆衍翻页,动作轻得像鸟振翅。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作文纸,鼻尖渗出细汗。
“还有二十分钟。”监考老师提醒。
苏予谦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一句:
“桂花落在我的试卷上,也落在我的十四岁,像一场无声的雪。”
停笔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鼓。
四
数学考试是她的噩梦。
卷子发下来,正面第一道大题就把她卡住:几何证明,旋转 60°。她拿尺子比来比去,草稿纸画满歪斜的三角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甚至能听见秒针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忽然,一张叠成方块的草稿纸从右侧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肘尖。
苏予谦僵住。
那方块停在两桌缝隙之间,白得刺眼。她没敢动,余光一扫——陆衍坐在右侧第二列,距离她隔一条过道。
一秒后,监考老师转身。方块被迅速抽回。
她的心跳却像被抽了一鞭子,狂奔不止。
考试结束铃响,苏予谦的空白几何题依旧空白。她收卷子时,手指碰到陆衍的指尖,凉得像操场清晨的栏杆。
他低声说了一句:“草稿纸别用 2B 铅笔,扫描不出来。”
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她愣在原地,直到监考老师催促离开。
五
两天的考试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终于弹回原点。
最后一科生物结束,所有人把草稿纸交到讲台。苏予谦的草稿纸背面写满了小字:
“数学第 17 题,辅助线连 C′F”
“英语完形,B 选项可能是陷阱”
以及一行极细的小字:
“陆衍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