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把那行字涂黑,才交上去。
六
阅卷神速。
星期三上午,红榜贴出。
苏予谦在人群外深吸一口气,挤到最前面。
红榜自上而下:
第一名陆衍 5 班总分 694
……
第 132 名苏予谦 10 班总分 612
她盯着“132”看了很久,直到数字在视网膜上晕出一圈红色。
数学 78,及格了;语文 118,年级最高;英语 110;历史、地理、生物都过了 90。
她咧开嘴,又迅速抿住,怕笑得太明显。
“借过。”身后有人拍她肩膀。
陆衍站在她后面半步,手里拿着水杯,目光落在红榜上。
苏予谦侧身,两人的视线在榜单上交汇。
“语文 118,厉害。”他说。
她下意识回:“数学 78,也很厉害。”
话出口才意识到 78 分并不厉害,耳尖瞬间烧起来。
陆衍却笑了:“下次换我语文 118,你数学 78?”
他声音不大,却像把整片嘈杂都按下静音键。
苏予谦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七
周五,成绩分析班会。
周老师把年级前两百名的名单投在幕布上,10 班有 7 人。
“苏予谦,进步 180 名。”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尤其是语文作文,被教研组选为范文。”
掌声里,苏予谦低头抠指甲。她听见同桌李知夏小声说:“原来桂花也能写进作文。”
放学铃响,老师留她帮忙发卷子。
教室空了,只剩风扇嗡嗡转。
她抱着一摞语文答题卡,最上面一张是陆衍的。
作文得分 55,旁边一行红色批注:
“立意高远,语言干净,惟结尾收束略急。”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作文的最后一句——
“桂花落在我的十四岁,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莫名有点鼻酸,把卷子抱得更紧。
八
傍晚,图书馆后面的单车棚。
苏予谦推着自行车,车篮里躺着一片梧桐叶。
叶柄处用 0.38 黑色中性笔写了一行小字:
“694-612=82,差 82 分。”
她蹲下来,把叶子插进车棚缝隙,像插下一面小小的旗。
起身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陆衍推着一辆黑色山地车,车把上挂着 5 班旗徽。
“回家?”他问。
“嗯。”
“顺路,一起?”
苏予谦愣住。她家和陆衍家方向完全相反。
陆衍似乎意识到,摸了摸鼻尖:“我……去前面的文具店买笔芯,顺便。”
那句“顺便”像给世界递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两人并肩推着车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试探的触须。
路过公告栏时,红榜还没撤。
陆衍忽然说:“其实,我数学最后一题也没写完。”
苏予谦抬头。
“我把时间留给检查了,结果检查出四道错题。”
他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苏予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原来第一名也会慌张。
她鼓起勇气:“我几何题,用旋转……其实不会。”
陆衍笑了:“下周六上午,图书馆自习室,一起?”
苏予谦的指尖在刹车把上收紧,金属冰凉。
“好。”
声音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湖心,涟漪一圈圈扩散。
九
周六清晨,图书馆自习室。
窗外又落了一场桂花雨。
陆衍把草稿纸横在两人中间,画了一个正三角形,标出旋转中心。
“这里连辅助线,把 AB 转到 AB′……”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像一场无声的雪。
苏予谦看着那根黑色 0.38 的线条,忽然想起红榜上 82 分的差距。
那差距像一条河,她正一步步蹚过去,水越来越浅,对岸的梧桐叶越来越清晰。
十
期中总结大会。
校长在台上说:“进步最大的同学,是 10 班苏予谦,从年级 312 名到 132 名。”
掌声雷动。
苏予谦坐在人群里,目光穿过礼堂穹顶,落在窗外那棵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