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9 年 9 月 2 日星期三晴转多云

    一中·初一（10）班·座位靠窗第 4 排

    我在扉页写班级时，笔尖顿了一下。

    10 班，和 5 班隔了两层楼一条长廊，像隔了一条银河。

    ——可银河也有桥吧？只要我想去，总能走到。

    今天正式上课。第一节是语文，老师叫谢春岚，声音很柔，一笑就有酒窝。她让我们写下“三年后的自己”。我写了六个字：

    “和陆衍同一张榜。”

    写到“衍”字时，我的笔突然没墨，于是那一捺拖得长长的，像偷偷伸出的触角。

    写完对折，投进讲台上的玻璃罐。老师说毕业再还给我们。

    我盯着罐子，心里咕咚一声：三年后，它会替我保密吗？

    二

    9 月 3 日星期四小雨

    早读课前，我去 5 班找林苗苗借订书机。

    走廊人很多，我抱着练习册，像抱一面盾牌。

    5 班后门半掩，我一眼看见陆衍——

    他坐第二组最后一排，正把一瓶矿泉水倒进水槽，空瓶利落地抛进回收筐。

    投篮动作，手腕很好看。

    我僵在原地，忘了自己是来借订书机的。

    直到一个男生撞到我肩膀，练习册哗啦散了一地。

    陆衍抬头。我们的视线在嘈杂里撞了一下，又迅速弹开。

    我蹲下去捡书，心跳得比跑 800 米还乱。

    再起身时，他已经转过身去。

    我落荒而逃，订书机也忘了借。

    三

    9 月 5 日星期六晴

    补课日。

    晚上 9:50，宿舍熄灯。我躲进被窝里打手电写日记。

    手电光很黄，像一小片月亮被关在我的棉被里。

    我给自己列了一张“陆衍观察表”——

    1. 他早上 6:40 到教室，比规定早 20 分钟。

    2. 他喝矿泉水，从不喝饮料。

    3. 他周一升旗会把衬衫别进裤腰，周二就不别。

    4. 他写板书喜欢用白色粉笔，彩色粉笔让给同桌。

    写到这里，隔壁床的李知夏突然探头：“苏予谦，你在写信吗？”

    我吓得差点折了手电。

    “写……写错题反思。”

    李知夏哦了一声，缩回去。

    我把“观察表”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日记本夹层。

    ——像松鼠藏松果，等冬天再翻出来啃。

    四

    9 月 10 日星期四晴

    教师节。

    全校汇演在礼堂。

    10 班坐左侧 9-11 排，5 班坐右侧 3-5 排。

    我借口上厕所，绕到右侧，假装找座位，其实用余光丈量：

    陆衍离我 7 个椅背、一条过道、两束追光灯。

    汇演快结束时，主持人抽“最想感谢的老师”。

    话筒递到陆衍手里。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却透过麦克风稳稳地荡过来：

    “我想感谢小学班主任张岚老师，她告诉我——

    ‘优秀不是和别人比，是和昨天的自己比。’

    张老师，我现在还是第一名，您放心。”

    掌声炸开。我跟着拍，掌心发麻。

    原来这句话是他的信条。

    那我也把这句话偷走吧——

    不，借走。

    等我哪天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再还给他。

    五

    9 月 15 日星期二大风

    体育课。

    我们 10 班和 5 班同在北区操场。

    老师让女生跑 800 米。

    起跑前，郭清妍——就是 5 班那个弹钢琴的女生——

    她递给我一根橡皮筋：“头发扎起来，风大。”

    我愣住。她怎么会注意我？

    “谢谢。”我低声说。

    她笑了笑，酒窝浅浅。

    第一圈我跑得太快，第二圈肺像烧起来。

    最后一百米，我听见跑道外有人喊：“10 班，加油！”

    声音清透，像风割开塑料膜。

    我扭头——是陆衍。

    他手里拿着计分夹，应该是体育委员在记录。

    我咬紧牙关冲过终点，整个人扑进草坪。

    成绩 3′18″，比小学最好纪录快了 9 秒。

    郭清妍给我一瓶水，我咕咚咕咚喝。

    水有点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