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苏予谦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

    四

    上午九点，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

    太阳越升越高，梧桐树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嗡嗡的回响。苏予谦站在队伍中间，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校服短袖黏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初一（1）班陆衍同学发言！”

    掌声雷动。苏予谦踮起脚尖，看见陆衍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平稳，像踩在看不见的节拍上。他站在国旗下，阳光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清冽，像刚拧开的矿泉水。苏予谦仰着头，忽然觉得太阳没那么热了。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和陆衍的语速重合在一起。

    发言结束时，陆衍鞠了一躬。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一阵风掠过操场，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下。其中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越过无数人的头顶，轻轻落在苏予谦的掌心。

    那是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柄还带着一点青绿，叶脉像一张细小的网。苏予谦攥紧叶柄，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说：“好漂亮，像书签。”

    她没说话，只是把叶子悄悄塞进校服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五

    中午十二点，食堂。

    苏予谦端着餐盘找座位，餐盘里是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米饭。她习惯把番茄炒蛋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搅拌成橘红色的一团。小学时，同桌的男生嘲笑她“吃猪食”，她从此吃饭总低着头。

    “苏予谦，这里！”

    有人喊她。抬头一看，是小学同班的林苗苗，扎着双马尾，正朝她挥手。苏予谦松了口气，走过去坐下。

    “吓死我了，还以为没有熟人。”林苗苗压低声音，“听说我们班有个女生，小学就是文艺骨干，钢琴十级，叫郭清妍。”

    苏予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分班名单上排在陆衍后面的名字，就是郭清妍。

    正说着，郭清妍端着餐盘经过她们桌。她穿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裙摆有白色蕾丝边，像一朵行走的喇叭花。她礼貌地笑了笑，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然后坐在了隔壁桌——陆衍的对面。

    林苗苗瞪大眼睛：“他们认识？”

    苏予谦摇摇头，继续扒饭。番茄汁混着米饭，有点酸，她嚼得很慢，仿佛在嚼一块橡皮糖。

    六

    下午是新生入学教育。

    班主任姓周，教语文，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像连珠炮。她强调了三件事：第一，不准早恋；第二，不准带零食；第三，不准在课本上乱涂乱画。

    “尤其不准在课本上写名字以外的字！”周老师敲了敲讲台，“去年有个学生，在《春》那课的空白处写了一整首情诗，被家长发现，闹到校长办公室。”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苏予谦没笑，她低头看自己的语文书，扉页上除了“苏予谦”三个字，一片空白——她舍不得写，那是陆衍亲手发给她的。

    入学教育结束后，周老师宣布临时班委名单。陆衍是班长，郭清妍是学习委员。苏予谦松了口气，她担心自己会被选为文艺委员，毕竟她五音不全，画画也只会画火柴人。

    放学前，周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写一篇日记，题目叫《我的第一天》。

    “可以写人，可以写事，可以写感受。明天早读课交。”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苏予谦却悄悄翘起了嘴角——她有一本全新的日记本，正好可以写今天。

    七

    下午五点，校门口。

    父亲果然在等她，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小纸箱，里面是母亲做的肉松面包。苏予谦接过面包，热乎乎的，带着葱花的香味。

    回家路上，梧桐叶的影子斑驳地落在父亲背上。苏予谦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叶子，对着夕阳看。叶脉被阳光穿透，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她忽然想起陆衍发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