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之时,或许是白天的惊鸿一面,她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面——时间追溯到2008年的秋天……
2008年的云城,民营经济热火朝天,附近的服装工厂机器轰鸣,老城区的骑楼里,面线糊摊的香气与缝纫机的哒哒声交织。
林清沅的家就安在老城区一栋60平米的二手单位房三楼,邻里多是老街坊,这为年幼的她“独自在家”提供了基本的安全环境。
林清沅的爸爸是云城矿工管理员,2008年在云城西北郊煤矿任职,需24小时驻矿值守,每月仅回市区1-2次。
妈妈则是外地嫁入云城的媳妇,凑钱在老城区开了间小型服装工作室,承接本地服装厂贴牌加工与街坊童装定制。
每天泡在布料堆里赶工,常忙到深夜才回家,也是因为父母每天都要忙工作,无暇照顾她,将她交给了溪城的外婆。
舅舅是溪城医院的医生,2008年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频繁值夜班、出急诊,舅妈是医院护士,工作同样繁忙,两人均无暇照顾上小学的表姐。
外婆考虑再三,决定在溪城县区租一间房子,方便照顾林清沅和堂姐。
外婆租的那间小屋,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墙皮带着岁月浸出的浅褐色,窗台摆着两盆指甲花,是外婆从乡下带来的种籽,慢慢在城里扎了根。
每天清晨,外婆总会先醒,在煤炉上炖一锅小米粥,粥香混着巷口油条摊的热气,悄悄钻进林清沅的被窝。
她不用外婆喊,四岁的小手会自己摸索着抓过枕边的袜子,脚趾头笨拙地往袜筒里钻,有时穿反了,也不哭闹。
就坐在床沿上,自己一点点往下褪,再重新往上套,直到袜跟稳稳贴在脚后跟上——这是她从一次次等不到人帮忙里,悄悄学会的本事。
表姐比她大三岁,总爱在外婆转身忙活时,对她露出带着点狡黠的笑,那抹笑的后面就会换来对她的“捉弄”。
有次玩捉迷藏,表姐让她躲进阳台角落的旧衣柜里,说“等我数到一百就来找你”,可林清沅在漆黑的衣柜里,只听见表姐跑远的脚步声,还有衣柜门被轻轻扣上的响动。
衣柜里挂着外婆的旧衣裳,带着皂角的清香,她起初还小声喊“表姐”,后来声音渐渐哑了,就蜷在角落里,数着衣柜门上木纹的纹路。
直到外婆发现她不见了,焦急地在屋里喊“沅沅”,她才从衣柜缝里应了一声,外婆打开柜门时,看见她眼里含着泪,却没掉下来,只是伸手抓住外婆的衣角,小声说:“外婆,我没哭。”
还有次放学,表姐趁她趴在桌上写作业,悄悄把铅笔擦得碎末,一点点倒进她的后衣领里。
细碎的橡皮擦屑落在背上,又痒又不舒服,林清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表姐却在一旁捂着嘴笑。
她没回头,也没告诉外婆,只是等表姐走后,悄悄走到阳台里,背对着阳光,一点点把衣服领口往下扯,自己挑一挑企图抖掉它。
当时她也捉摸不透为什么表姐会这么做,只是无意识地找上到她,她也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记恨表姐。
风里带着指甲花的淡香,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个,却觉得格外踏实——好像只要不哭闹,就能少给外婆添一点麻烦,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外婆把林清沅的委屈都看在眼里,表姐那些小捉弄,她不是没察觉,只是念着孩子年纪小,又舍不得说重话,便一直没点破。有天晚上,外婆坐在灯下纳鞋底,看她抱着布娃娃坐在旁边发呆,才轻声问:“沅沅,想不想去幼儿园玩呀?”
那时的林清沅,还不懂“上学”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外婆提的事,便仰着小脸,脆生生应了声“想”。
自那以后,表姐倒真没再捉弄她——原来两人上下学的时间错开了,一天下来,能碰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去幼儿园报名时,名额还剩几个。老师看她年纪小,劝外婆先让她适应半天,可林清沅不知哪来的好胜心,拉着外婆的衣角说:“我能行,我要全天上学。”
可真等开学一周,坐在满是陌生小朋友的教室里,她才慌了神。
陌生的老师、不熟悉的规矩、没人陪她玩的孤单,让她开始厌学甚至产生了逃学的想法,好几次偷偷躲在厕所里抹眼泪。
外婆带她去找老师想退学,可学费交了退不回来,外婆叹着气说:“沅沅,咱们再忍忍好不好?”
她看着外婆鬓边的白发,用力点了点头。就这么咬着牙,一个人在陌生的幼儿园里,慢慢熬了一个月。
因为林清沅是中途间去的,没什么人跟她玩,在那之后她像株沉默的小草,长在幼儿园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清晨入园,别的孩子哭着拽着家长不肯松手,她却自己背着小书包,踮脚把接送卡插进卡槽,再默默走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