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彼界没事,顶多几天没饭吃。哦,但如果掉进妄墟了,事儿就坏了。”他挠挠头,“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
顾眠霜站在尸体前,沉默无言。
师弟是个乌鸦嘴啊。
方才还是大白天,顾眠霜只走了几步,眼前雾气一散,视野就变成了黑夜。
这是一条村路,路面上铺着小石子儿,显得较为平整,不容易被雨水弄得泥泞难行。
转变之突然体现在,顾眠霜迈出去的脚步若没有及时停住,他就直接踩到尸体兄的脸上了。
顾眠霜活的死的都剖过,看待尸体十分平常心,当下也没什么反应,左手捏了个照明诀就蹲下去观察了。
那仁兄眼睛大睁,从服饰来看是附近的农户,呈现奇怪的虾米姿势蜷缩在地上,好像被囫囵个折起来,塞进过什么狭窄的地方一样。
道路两旁是已经收割完毕的稻田,枯黄色稻茬齐整矗立,田里尚余忙乱的鞋印和一些遗留的谷穗,路面的车辙却不甚清晰,仿佛被什么碾压过。天上没有月亮,但垄上有风,带来一丝古怪的味道,似是香烛。
正在思考着,左手照明诀的光芒似乎像烛火被风吹动般暗了一瞬。顾眠霜反应极快,刹那间就从半蹲姿势起身,后撤一步,同时柳叶刀出现并持在他右手。他警惕地望向面前无声无息出现的人。
那是个穿着锦衣的青年,虽然披头散发、面色发青,但依稀可见五官端正,双手垂在身侧,气质不像是寻常农人。
他满脸是血。
这血从青年的头上汩汩流下,浸透了半边衣裳。杂乱的散发间,依稀能看见一片血肉模糊,头骨似乎也有轻微的凹陷。他面无表情,有一边眼球完全浸在血里,瞳仁黑洞洞的,直勾勾盯着顾眠霜,嘴唇蠕动。
“请问……”
“……你有没有见到秧生?”
顾眠霜:“……”
闹鬼啊。
不知名男鬼的眼球缓缓移动,看向顾眠霜右手的柳叶刀。
顾眠霜不动声色地把刀收回袖子,说:“没有。”
顿了顿,感觉那一头的血实在碍眼,又道:“你的伤……”
男鬼看了他半晌,似乎确认顾眠霜所言为实,没有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往后退去。
他像一个装在轨道上的假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轻飘飘地移动,进入了身后的迷雾中。
照明诀的光被那迷雾挡了回来,顾眠霜眯了下眼睛。
这迷雾就相当于妄墟的边界,看着无物,实际上无法走出。男鬼消失在迷雾中,说明他应当就是妄墟的一部分。
顾眠霜耳朵一动,听见老鼠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柳叶刀再次入手,转身只见田间迅速消失几个黑影。那似乎是几个人形物体,仿佛刚刚聚集在路边偷看他,此时迅速朝村庄方向移动去了。
村庄静默,在边缘有且只有一户门缝里亮着灯,顾眠霜尚在迟疑,就见那门缝里冒出个人来,朝他招手,高声喊道:“那边的小兄弟,别管尸体了,往这边来!”
顾眠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路尽头的白雾,那个满脸血的人也没有再出现。
他进入屋子。放他进来的是个修士,外貌大约而立之年,把门关好后往上面贴了一张符,符面微亮,是阻隔内外气息帮助隐蔽的符咒。
是个符修。
屋子里点了一盏修士常用的灵火灯,是一种较为节省灵力的照明工具,造型类似方形的书灯,木制框架之间嵌造的是透明琉璃,上面还有个提手。顾眠霜没怎么用过,因此多看了两眼。
他还没遇到过灵力不够的问题,不需要节省灵力,也就不会特意携带这种工具。
这是一间坐位于村庄最边缘的空屋,距离村口的牌子尚有一段距离,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了少许缝隙。屋内床褥桌椅均无,不知是原本就空置,还是出了什么事之后特意移除。
现在空荡荡的床板被收拾出来当做座椅,上面团着一个年纪约莫十六七的长发女孩,发色全白,肤色白里透着一点血色的粉红。眸子是罕见的浅蓝色,正好奇望着他。
旁边的墙上靠着一个穿长袍的青年,外衣上有些污垢,稍显狼狈。他发髻整洁,露出光洁额头,模样俊秀,但一脸紧张,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文曲星紫微星北斗七星保佑我“,还刻板地抖着腿。
另一边角落的地上坐着一个中年人,面容疲惫,但神智清醒,朝他点头致意一下,又接着闭目休息。
剩下的就是给门贴符的那位,他转过身,似乎没想到顾眠霜站近了比他还高上一截,不由得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