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霜倒是很习惯别人仰视他,默不作声。
“……”对方干咳一声,“这位道友?”
顾眠霜一点头,不说话。
那人只能自报家门:“我叫徐空山,是‘巡夜人’,在彼界例行巡视,但意外进入妄墟。”
“那边的姑娘叫谷雨石,她天生须发早白,虽是修士但不便动用灵力,算是与我相熟,我们是最早进来的。”徐空山简单介绍,“这位是书生,春游采风不慎误入。那位是大户人家的木工,做工之前种过地,他们俩稍晚一些进来。”
“不知如何称呼?”他问。
“顾眠霜,散修。”顾眠霜说,“……第一次下山。”
“哦哦。”徐空山松了口气。
他面相生得较为平易近人,轻易能获取他人信任,也习惯了解说,“你是第一次进来吧?有宗门庇护的地方灵气稳定,不容易出现界隙,但外面可就乱了,稍不小心就会误入。”
“巡夜司由修真门派联合朝廷、散修合建,职责为破解妄墟,救出被困者,以及清除妄枢,削减彼界的力量,加入其中的修士就是巡夜人,也就是我这样的人。”
“道友看见‘路引’了吧?”他问。
“‘路引’?”
“‘路引’就是路上那具遗体。见到路引就说明已经进入了妄墟的地界。”
顾眠霜有些意外:“不是死人?”
“是也不是。”徐空山摇摇头,“‘路引’通常只是借用了此处逝者的样貌,但它真正的存在原因是灵智的预警。”
“‘妄墟’是一方自我封闭的空间或是阵法,其起源通常生前为人,死后执念慎重,人魂堕化成‘妄枢’,周边环境便会自我封锁,形成妄墟。”
“只有击杀‘妄枢’才能破解妄墟、离开此处。”
顾眠霜想了想,试图交换情报:“我有看见一个像人的家伙。”
徐空山不以为然:“妄枢通常很会隐藏自身,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你看见的应该是‘妄相’。”
又是新词。
顾眠霜叹了口气:“‘妄相’?”
“就是妄墟中的‘伥鬼’。”
“徐叔,你又不解释清楚。”床上那位白发少女开口。
“妄相并不单纯是妄枢的帮手,有时也会和妄枢互相制约。”她微笑着说,“妄墟有很多种,我们需要灵活应变才行。”
“姑娘,你好像也是第一次进妄墟。”旁边的书生抹了把脸。
“哎呀,我看过许多记录。”谷雨石不好意思地勾着自己的头发,“巡夜人的故事,都很有意思。”
她嘴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神态轻松,仿佛几人不是在这里经历生死局,而是在春游。相比之下旁边那位春游途中掉进来的书生则是一脸愁苦,想来后悔万分,恨不得把先前高高兴兴出门的自己腿给剁了。
徐空山看起来也对谷雨石有些头痛,他看起来十分想劝说两句,但又有所顾虑,最终只能略过。
顾眠霜看了她几眼。
谷雨石注意到了,对他笑了一下,权当打招呼。
她似乎缺少“恐惧”的情绪。不知是疾病影响,还是……
顾眠霜收回视线,问:“那些在田里的人影,你们也遇上了?”
“遇上了。”徐空山答道,“那些就是妄相,我们在这间屋子里休整,也是因为他们进不来。”
“为什么?”
顾眠霜站累了,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靠着,从芥子戒里拿出一壶蒸酒,细致地洗了洗手。吸引来了谷雨石和书生的视线。
后者眼神尤其探究。
“我们把所有屋子都探查了一遍,这间屋子似乎有些特殊。”徐空山没注意到几人目光暗涌。
他在喊顾眠霜进来之前似乎在画符补充库存,现在已经重新拿起朱砂笔在空白黄符上勾画,分心回答道,“只有这屋的窗户被封起来,并且没有家具,地上满是灰尘。”
“若是一间多余的屋子,在妄墟形成时应该被直接抹除,就像村庄和田地之外的地方一样。但它仍然在这里,说明对妄枢来说有着什么意义。”
“而且后面我们还遇到了‘黑暗’,在躲入这间屋子之后就没事了。”他叹了口气,“巡夜司在处理妄墟时不会带凡人行动,我和小谷虽然可以自保,但凡人不行。所以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息,商讨下一步行动,这个时候你来了。”
“还是书生看见的你。”谷雨石开心道,“书生眼神真好,这窗封得只剩缝儿了呢!”
书生摸了摸鼻子,换了条腿抖,声音很没有底气,“我看见他蹲在地上检查路引了,以为是经验丰富的巡夜人,一时激动叫出了声,差点被徐大哥怼进墙里。”
他说话逗得谷雨石一直在笑。
“我们看见的路引应该是一样的,脊柱弯折,身体蜷缩。”徐空山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