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守在床边的一个青年。青年说了一长串话,顾眠霜毫无反应。他又试图把一碗药汤喂进顾眠霜嘴里,顾眠霜拒不配合。
最后他把药放在桌子上,挠了挠头离开了。
顾眠霜盯着横梁整整一炷香,脑子才缓慢运转起来。
……他是怎么到这来的?
顾眠霜昏迷之前的记忆很混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
苍绿色的山野,无光的暗室,每时每刻都在持续的尖锐噪音,黏腻的血,日复一日端来的味道古怪的药……
虽然青年给他端来的药只有草木的苦香,但他条件反射地感到反胃,下意识地抿唇拒绝。
唯一比较明晰的是记忆的最后一段,他精神松快,仰躺在地上,虽然鼻尖全是浓郁的血腥味,目光所及之处碧空如洗。
胸口一阵快意。他在万里青冥之下闭上眼睛。
只想一觉睡到世界毁灭。醒着太累了。
他的人生预设并不包含“被人救醒”这一条。
鼻子里还有些残留的血腥味。此间空气清新得让人不安,虫鸣鸟啾也令人烦躁。
要不再睡过去算了。他闭上眼想。
窗外青年的声音强行钻进他耳朵。
“……咱们宗门唯一的镇派之宝煮了,他不喝,这下药没了,人也没救成,咋办?”
“凉拌。”一个女声说,“反正宗门就剩我们两个,这荒凉地儿也没人来看病。把剩下的药材卖了,咱俩改行吧。”
控制不了自己听觉的顾眠霜:“……”
镇派之宝?
指煮汤的人参?
……这是一个医药宗门?
屋子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两人正在收整晾晒的药材。男青年一边偷瞄顾眠霜那屋的门,一边字正腔圆地念:“可惜,师父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浪费药材,每一片叶子都要用到对症的病人身上……”
“是啊师弟。”师姐跟他一唱一和,“只是这个人的伤太重了,不用这么多剂量吊不住,咱们也算是尽力了,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只能倒掉……”
话音未落,顾眠霜一脸疲惫地出现在门口。
师姐弟对视一眼,师弟给师姐使眼色:这招真有用啊?
师姐挑挑眉:我早说了,他一看就是同行,这么激肯定好使。
顾眠霜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捏着鼻梁,眼底尚有青黑,脸色苍白。
莫须有的良心谴责了他半天。
“浪费药材”简直戳到了他心窝子里,躺着的顾眠霜像是被凌空抽了一鞭子,八分阴郁二分暴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药给喝了。
药确实是好药,起身时逆流的气血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他脑袋里像宿醉一样翻江倒海。走到门口的顾眠霜只能扶在门框上,神色恹恹。
“多少钱。”
那对同门姐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师姐有些意外,但还是露出笑容:“性命无价,药材有用就好,小兄弟不必还了。”
顾眠霜扯扯嘴角:“山上有野参吗?”
找草药对顾眠霜来说是基本技能,他第一反应就是上山,找一株差不多的还给他们继续做镇派之宝,权当还人情。
然后自己再找个地方躺下去接着睡……
没想到对面两人同时表情一凝。
顾眠霜眼睛都已经快要闭上,又重新睁开,一双暖棕色的眼眸看向他们。
“……”师姐说,“山上不能去,你不知道?”
顾眠霜皱眉:“什么意思?”
“我和师弟是这片山脉上最后一个修真门派,并且仅剩二人。”师姐道,“这方圆千里都已经被‘彼界’吞并了。”
顾眠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不知道?”师弟十分意外,下意识就顺着说,“彼界是一个跟‘现世’空间重叠的地方。”
“你可以把我们的世界想象成一片土地,土地下是流动的水。我们活在地上,‘彼界’就是水中,它能映出地上的倒影,但水流如漩涡,倒影也全然扭曲。”
“彼界出现之后,我们的‘地上’裂开了许多口子,凡人和修士均有可能通过这些‘界隙’掉入彼界。这片山脉如今就是这样,所以才封山不许进出。”
“在彼界的人也可以通过找寻‘归门’回到现世,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其中一个‘归门’……”师弟说着突然恍然,“所以你一定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在出来的时候把前事都忘了,对吧?”
“……”
顾眠霜心道并不是,他昏迷前还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此之外,水中还诞生了许多叫做‘妄墟’的秘境。若是误入彼界尚有可能全须全尾地从‘归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