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且住
    江暨白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哪怕赵观一叫医生来对症下药,也是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如此反复,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江暨白才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睡过去。

    赵观一去冲了一个澡,回来给江暨白换了额头凉巾。他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盯着江暨白看了半晌。

    此时夜色深重,空气静谧,蝉鸣哀切低微,一切清秋之下都显得愁郁不展。

    床头柜上夜灯晕黄,衬得江暨白面色苍白憔悴,唇瓣飘红,像个任人摆布的BJD娃娃。

    赵观一走了神。

    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炸响了,冷空气碎了一地。赵观一眼睛没有从江暨白身上移开,手却迅速地往兜里一伸,铃声就被掐灭了。

    江暨白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过好在没被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关了门,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赵观一怔在原地。

    是一个嘶哑粗糙、带着浓厚梁雍口音的男人,“娃儿!是我啊!”

    “噢,”赵观一又走了几步,觉得江暨白听不到后,才淡淡地道:“爹,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儿。”

    “嗐,我能有什么事儿!”赵文明讨好地干笑两声:“就是翻到你小时候的作业本了,忽然想打电话问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啊?”

    “挺好的。”赵观一说。

    “挺好的,挺好的,那就好,我也放心了……”

    洗麻将的背景里,赵文明胡七八糟地咕哝了一通后,赵观一不接话,一时间,比秋天更冷的氛围笼罩下来。

    “娃儿啊……”

    “爹,废话少说。”赵观一打断他,把手插进兜里,垂着眼,很平静:“上次我给你打的钱,你花到哪里了?”

    一提到这个,赵文明就来劲儿了,扯着嗓子骂了几句脏话,才嚷嚷道:“那个狗娘□的辉诺公司,骗老子说能挣钱,老子是信得过朋友!他妈的,两天门面就没人了!——哎,等等等,碰!碰!”

    赵观一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嘴里开始夹枪带棒:

    “爹,你是不是天天被人卖保健品啊?”

    “老子身体康健得——”赵文明喜滋滋地推倒三张牌,反应过来,语气又小心起来:“很,别咒我。”

    “十万。”赵观一报了一个数字:“拿去花,最近别来烦我了。”

    “赵观一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天天又上电视又登报的,就给你爹过这种日子?”赵文明也不装了,破口大骂道:“□你娘的,跟你娘一个德行,穷涝鬼!”

    赵观一冷笑道:“五万。”

    刺耳尖鸣,那边一蹬椅子,听着声音就是往外冲,嘴里低声不干不净地骂着。赵观一冰着一张脸,在赵文明正式敲锣打鼓前挂断了电话。

    他心情不快,况且明天还要飞去别地商演,本来想就去睡觉的,结果路过江暨白房门时,鬼使神差地站定了。

    月色皎洁温柔。

    赵观一推门时,江暨白正倚在窗边,身上还是那套赵观一给他换的棉质睡衣,发软而乱,半遮着侧脸,姿态慵懒,修长匀称的长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瓷的色泽,其间夹着一根细长香烟,烟气袅袅。

    江暨白为什么总是这样……

    事后一样。

    赵观一莫名闪过这个念头。他屏息走去,捏着香烟的中间部分,轻轻松松地抽出来,随手摁灭在烟灰缸里。

    江暨白转头看他,眉心轻蹙,表情轻微迷惑。

    “客房的烟是给客人抽的。”赵观一沉声道。

    其实是因为赵观一不喜欢烟。他希望江暨白也不要抽。

    他要想办法让江暨白戒烟。

    “嗯……?”江暨白稍稍仰头,唇瓣微张,两片柔软惨红间浅而淡地叹出一口薄烟,仿佛还含着他舌齿的气息与温度,缭绕到赵观一的鼻尖和衣领。

    “我不是客人吗?”江暨白缓声问。

    赵观一摁着烟蒂的手没动,盯着江暨白,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

    他的拇指出其不意地擒住了江暨白的下颌,抚到他的唇瓣,把玩着,不瘟不火地道:“哥又在勾引谁呢?刚生完病,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江暨白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

    “什么勾引,我可没有。”

    “有吧。”赵观一加重了手上力度,刻意又满意地看着江暨白淡色唇瓣又泛起晕红。江暨白随便他玩,眉梢仍挑着,目光在他身上凝固了片刻,飘起丝缕笑意:

    “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有意思极了。江暨白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赵观一那样说话。

    ——近乎不屑。

    赵观一的手蓦地绷紧了,捏着江暨白下巴的手收紧,拇指从他唇瓣上移开。

    月色下,他的眼底风起云涌,晦暗难解,方才暧昧旖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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