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从下午时起就停在江暨白家附近的街口,徘徊不去,又不敢向前。
他太情怯。
如果怀里还抱着一套江暨白穿过又洗净的旧衣,手机里那一条“我在你家楼下,来拿钥匙”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去,他就可以假装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赵观一不应该是这么脆弱感性的人。
可是赵观一就是这样满怀无望爱恋的人。
他紧紧地抱着江暨白的衣服,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一条被主人第二次抛弃掉的小狗,淋在雨里,饥肠辘辘,哀鸣不止。
不得怜惜。
“咚咚咚”,有人在敲他的车窗。赵观一几乎瞬间浑身都紧绷了,抬起眼时,满脑子都是:如果是江暨白,他就——
他阴沉沉地想,就咬他一块肉下来。要他痛彻心扉,记一辈子的那种。
黑色制服的交警在玻璃外面冲他微微皱眉,举起手里白花花的纸条。
赵观一面无表情地摇下了车窗,他没戴口罩,不过无所谓了,他不在乎了。
“嗐,这不有人吗?”交警扭头冲旁边另一个交警说了一句,又转过头:“先生,车不能停这里,您挪一挪吧,前面有停车位。”
“你贴罚单吧。”赵观一淡淡地说。
那个交警吓了一跳,皱着眉:“就在前面,你挪一挪不行吗?”
“我失恋了。”赵观一一句话堵回去。他不该说这么多话的,但是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低下头,声音像冰,带着几乎瘆人的笑意:
“他又,不要我了。”
摇摇欲坠的绝望和恨意喷涌而出。
江暨白,你没有心吗?
如果你没有心,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受伤呢?
他摇上车窗,伏在方向盘上,笑出了声。笑却像哭。
.
雨渐渐大起来,珠尾缀着连绵不绝的雨幕,潲雨打湿了江暨白的裤腿,湿黏地贴伏在小腿上。
道旁树绿阴阴、稠乎乎地往下掉着雨水,耸进树冠间的路灯忽地一下,齐刷刷地亮起来。
这样的天气,没人出门,也就江暨白一个人站在外面而已。
但他就是笃定,赵观一会来。
雨又慢慢地小下去,江暨白收了伞。
闲极无聊,他就开始叠伞褶,一瓣一瓣地耐心拢好,“咔哒”一声扣好。他满手湿漉漉,但伞就像刚从商场的柜台里出货。
嗡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迟来地开始震动。江暨白指尖抽出纸巾,擦干了手。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江暨白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是“赵观一”。
江暨白翘了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挂断。
手机震动,赵观一发来了文字消息:
“你在哪里?我给你送钥匙和衣服。”
夜色深处,一道长而雪白的远光灯一闪扫过。车轮碾过雨水,唰唰啦啦的声音里,一辆身形漂亮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准确来说,是江暨白身边。
四周太安静了,只有遥远的雨声和朦胧的灯光。江暨白拎着伞,走近了,弯下腰,敲一敲车窗。
车窗摇下,露出赵观一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轮廓分明,肃穆冷淡。
在湿漉漉的灯光底下,又有种凝重如石的哀伤感。
江暨白没看他,抱着伞,懒懒散散的:“东西呢。”
车门微微一掀,赵观一要打开门下来。江暨白就把手抵在车门上,发了力,“砰”地一声,车门又关上了。
赵观一攥着衣服的手控制不住力道,青筋毕露,近乎狰狞,甚至在发抖。
“拿个东西而已,这样就够了。”江暨白扶着车门,凑近些,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赵观一,然后把手摊开给他,轻声又礼貌:“给我吧。”
他的手心白净,手指修长,捧着暖黄的灯光,等待着故事的句号。
“如果我不给呢。”赵观一声音也很轻:“江暨白,”
霍然,赵观一的手圈握住了江暨白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
江暨白站不稳,失手扶住车窗沿,半个身子探进来,下巴已经被赵观一擒在了手心,摁下去,迫使他低头。
江暨白弯着腰,居然还笑了:“这么凶?”
他甚至还懒洋洋的,毫不在意的样子,眼波如水,粼粼淌笑,如同挑衅:
“玩不起吗,赵观一?”
“……”赵观一的眼神这时候简直像一头狼,锋锐而饱含杀气,坦荡直率地承认了:
“对,我就是玩不起。”
他盯着江暨白的眼睛,一句一句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离了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