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吧,将军这不就许我来传话了嘛。”鸣夏眯下眼,忍着嘴角处溢出的笑意。
一个不留神,鸣夏就已然钻进了正堂,拱手行礼。
对此,李穗宁留了个心眼儿,躲在了一边附耳听着。
“侯爷,将军与那李公子已经也歇下了。”她说时瞄了眼常骁,随后默声。
与此同时,常骁颔首明了,暗瞥着冷坐一旁的梁闵宸,提了提嗓,“歇下了就将人叫起来!不知道裕王殿下在这儿等着呢嘛!”
梁闵宸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毕竟常骁总是声势大雨点小的主。
惯会动动嘴皮子。
他不动声色地观赏着眼前这出“好戏”。
鸣夏偷摸打量了梁闵宸一眼,悄声道:“将军说了,床笫之私不易打扰……”
虽说梁闵宸心中早有预料,但此话一出,他仍是险些跌坐到地上,幸有一只手扒住了案桌。
他原是半垂下的眼,猛然瞪大,半句话遏在喉中,惊异之词化为悲愤。
梁闵宸强迫自己坐正,转头看向同样愕然的常骁。
“常侯!这作何解释!你莫要再同本王说他二人只是儿戏玩笑!这都……”
他抬起的手被气得打颤。
常骁使了几番眼色,鸣夏懵懂茫然,并未领会。
沉寂许久,他亦是不曾等到鸣夏开口,只好作罢抬手让人退了去,回身试探道:“殿下,这你情我愿之事,臣怎好说什么,若不如殿下等上一季再做打算?到时……丹歌也可休夫另嫁了。”
据大荀律法,公侯伯爵仅可一季行一桩嫁娶之事,且需满一季才可另娶,为的就是杜绝王公大臣色欲熏心,府苑纷杂扰乱朝政。
梁闵宸扶额不语,只是一味地阖目长叹。
“殿下,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先一步去臣府上歇息吧,臣府中的厨子都是从涿州调来的,想必殿下也许久未曾吃到家乡菜了。”常骁扶案起身,三两步上前将其掺起。
梁闵宸晃晃悠悠地起身,险些又栽回到了椅上。
“”常桉……常丹歌,看来你是早有打算啊,宁愿嫁与一无名小卒也不愿嫁我?
“我梁闵宸差哪儿了?”想着,梁闵宸竟不耐说出声来。
“殿下息怒,先到臣府上用些餐食,等明日臣自当让丹娘来给您赔罪。”常骁又道。
许是方才常骁的一番话说动了梁闵宸,他将胳膊收了回来,展了展衣襟。
粗衣上的褶皱早已成型,任凭他如何摆弄,最后一松手都又缩了回去。
余光睨着打皱的衣襟,梁闵宸霎时僵住,尴尬地抿着唇,继而接上话茬,“既如此,那就明日再说。”
他逃似地出了正堂。
初春的月仍是又清又冷,园子里的狸奴在朦胧银辉下来回乱窜着,叫声时而娇俏,时而骇人。
冷不丁的有几只顺着半合的床钻入了听雨轩。
应是这几日累着了,常桉这一睡便没了动静,好似晕死过去了。
月影下有人越过了那屏风,凑到榻前坐下。
他盯着睡着的人,情愫如春水潋滟,欲要融进那月色浮于她身周。
某一瞬,霜白的流光替他吻了吻触而不及的卿君。
望向常桉的那双狭眸颤得厉害,像是被吹得乱抖的星,而那打着转的晶莹凝滞在眼底,久久未落。
虽已重逢数日,可仅有此刻他才敢断定几世求来的失而复得,面上的神色显得笨拙,哭笑各异。
手附于脸侧,却又不敢落下,只可假式摩挲两下。
“”丹歌……这一世我也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便好。
他欲闭了闭眼,悬于眼下的晶莹倏地跌落。
惊瞬间,生怕扰了常桉的睡意,一抬手,它就泛着细碎的银光顺着掌纹渗延开来。
强扯出的笑愈加释然,自唇角漫至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