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略有些郁郁迟疑,李予适才拔离心虚,便顺着胡乱接了句,“床笫之私,不便打搅。”
期初鸣夏并未拿他的话当回事,也并未理解话中深意,直到听见常桉开口。
“就这么说吧。”常桉一挥而就。
鸣夏这才忍下反怼的话,得令离去,“是。”
待其听到合门声后,李予惊觉不妥,落拓回身,“这么回是不是不太妥当……”
“没什么不妥的,在外人看来你我既已成亲,这种事情理所应当。”常桉边说,边走到榻前坐下。
李予不假思索道:“可你我不过做戏与他人看罢了,到时戏落幕了,这岂不是误了你。”
语气略显得激越,就连脚上也朝着床榻近了两步。
他深知,二人之间的羁绊堪如一条轻拉可断的细线,倘若如此为之,常桉日后定会因此事受阻。
急于求成的鲁莽让如今的他悔恨万分。
想来前世的同一番话,如今竟都成了他说的。
闻言,常桉附于云衾上的手慢顿,随即呵笑出声,“你想的还挺远……与其在这儿杞人忧天,倒不如想想你自己,若接下来的几日你所言所举皆未落实,我就将你休弃,然后逐出丹园去。”
说实话,李予心中也没底,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终归还是要留在这丹园的。
“将军放心,要真如将军所言那般,就算是将军不说,在下也会自行离开的。”他言上胸有成竹,心里的担子也跟着落下。
与其嫁与梁闵宸那个浪荡子,倒不如是他‘李予’,起码安心些,处理起来也容易。
常桉早已想好,若是李予无法为她所用,那便一刀杀了,或是打条粗些的链子囚在这丹园中。
默了默,她停下思绪,忽而话锋一转,“如此便好,想来我那父亲一时半会儿定是走不了的,还可能到这后院来,今夜呢……我便宿在听雨轩。”
李予闻声一愣,顺势环巡一圈。
“宿在这儿?”
“你有意见?”常桉反问。
在猜度许久后,他踌躇开口,“这倒不是,那将军是准备睡在地上?要不……”
“你想的挺美啊,自然是你睡在地上。”说罢,常桉就抄起榻上的一席金丝云衾丢了下去。
骤然袭来的云衾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身上,连带着噎回了他欲要脱口的半句话。
常桉未去理会他,把衾被铺了铺,“你去把屏风支开,放到榻前。”
出于常理,她自是要防上些。
“将军这是不信任在下?”李予低笑着抖了抖手上的被子。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手脚麻利地将原是立于飞罩旁的屏风移到了榻前,端端正正地放好。
常桉透着屏风,隐约间,瞧见他安置了下来,这才放心躺下,不等她调好颈下的粟枕,就闻得卧于屏风之后的人一阵哀叹。
“这听雨轩阴冷潮湿,在这地上睡上一夜怕是要染上风寒。”李予两肘交于脑后,怅怅望着头顶的菡萏平棋,故作出神。
短短几句常桉便有所意会,似是关怀道:“李公子且放心,若是真病了,我定寻遍天下名医治好你,安心睡吧。”
言罢,李予透着屏风瞧见一个模糊的影背过身去,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看似的挥了挥手。
丹园内湖泊,水洼颇多,夜里也自然凉上些,李穗宁抬眼瞧了瞧悬于穹庐间的素月,遂命人往正堂送来了两壶滚了的花浆子。
正堂内除了花浆流入杯中的声响,别无他音。
就连侍候的下人都不敢大喘粗气。
见状,李穗宁上前将搁置在桌上的莲花盏双手盛起,递送到了梁闵宸跟前,含目垂首,“裕王殿下,丹园湿冷,还请用盏花浆暖暖身子。”
常骁也随声附和,“殿下尝尝,凉夜苦短别寒了身子。”
“本王还在乎是否寒了身子吗?”他回过头,垂丧着个脸,有意拖长了语调。
常骁偶觉不对,木讷扬唇拢回身去,“那就别寒了心,再寒了身。”
梁闵宸神色染上一层愤懑,欲张未张的嘴像是说尽了粗话。
堵在心口的那团气憋得他难受,只得反手接过李穗宁手中的那碗花浆一饮而尽,压了压。
砰的一声……那莲花盏被摔在了案桌上,就连盏底都被崩碎了一个角。
李穗宁也未曾预料到,头埋得更低了些。
几载有余,梁闵宸这脾气秉性倒与在涿州时没差。
瞧着眼色,李穗宁深躬着携着旁处侍候的人退了出去。
刚没入拐角,不料一个转身便碰上了匆匆赶来的鸣夏,两人撞了个满怀。
见她这幅莽撞样子,着手将人拦下来,哑声问询,“丹娘那边可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