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边攥紧了李予的手肘。
她口吻坚决,眼中尽是笃定诚恳,但不知怎的到了李予这儿,就犹似尘土梦,蕉中鹿般不轻信。
偌大的元京城谁人不知,元德元年,先帝梁承柏赐婚于永安侯之女常桉与裕王梁闵宸。
二人一同涿州长大,也算上是青梅竹马,但碍于朝政不稳,便一直没有完婚,这门当户对的婚事也便搁置到现在。
眼下又被当今圣上梁闵启提了起来,已召裕王回京。
许是,重活一次,脑子略微清亮了些,常桉总算是看清了梁闵启的那些小伎俩。
传闻,先帝本就无意传位于七皇子梁闵启,不言其他,单单是梁闵启有一半他国血脉在先皇心中就不可继承大统。
可偏偏先皇骤崩,拥权自重的肃王梁闻野协同七皇子生母故国拥立其顺利登基。
飞鸿雪爪,青松落色,肃王梁闻野脱离朝政,远游他乡,而裕王梁闵宸则归于封地雁州,不拘绳墨。
李予将诸事在脑中过了一遍,若是可弥补几世之憾事他倒也乐在其中,可偏偏此事终归使人进退维谷,如涉渊水。
不怪他思虑得多,这种事走错一步便是诛九族的罪过。
“将军别忘了,您与裕王可还有先帝御赐婚约在身,您要真同我成了亲,那便抗旨不尊,到时若成枯鱼之肆,任谁也无力回天,您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抗旨不尊?我何时抗旨了?”常桉顺势摊了下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回得轻飘,腔调带着懒散。
“那你……”李予仍表迟疑。
对此,她饶有兴致地扬唇笑着,好整以暇道:“我只是要与你成亲,又不是不同他梁闵宸成亲了。”
李予倏地瞪大了眼,恨不得惊呼出声,“你还想……一妻多夫……”
“有何不可,难道就只许你们男子三妻四妾,不许我们女子一妻多夫?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我大荀律法可没这一条。”
常桉理所应当的口吻一如既往地噎得人说不出话来。
眼瞧着李予欲张了张口,却一片哑然的吃瘪样子,她回过身去,稍稍颔首,窃喜地抿唇,慢步走向矮桌,随手拈了之未用过的茶盏。
茶水哗啦啦地注入杯中,转头便被递到了李予跟前。
被常桉撩起的袖摆似是银箔跃动,见李予没有所动作,她捏着茶盏的手上勾了下,随之勾弄的还有伏于眼中的缱绻。
那杯盏中的茶还萦绕着寥寥热气。
见势,李予没有丝毫提防,抬手便接了过来,一饮而尽,他边喝着,眼睛边偷瞟着。
巧了,彼时的常桉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更何况你也说了,与他梁闵宸成亲之日,便是我常家大祸临头之时,我总要让给自己,给常家讨条活路吧。”
李予似是不悦地扭过头去,唯恐对上她的视线。
她掐上了李予的下颚,迫使李予看向自己,手上的力气不小,但面上仍是笑意融融。
她语气平缓,“放宽心,若是你帮不了什么忙,到时候诛九族肯定有你一份,谁都跑不了的。”
边说手上的动作也边松了些,她那双如若幽潭似是生来就会勾人,尽管她没说什么好话,但李予仍瞧着入了神。
瞧着,下颚处的红印慢慢散开,倒噙上来的笑意不达眼底,李予挑衅道,“将军可以试试,我会不会跑。”
闻言,常桉眸色一颤,玩味大起,“你也可以试试,我会不会让你跑。”
要强的性子不允许她吃半点儿亏,她朝着虚掩着的门高声喊了一句,“鸣春——”
“将军。”鸣春来得也麻利。
“去取条链子来,要结实点儿的。”常桉的眼睛仿佛长在了李予的身上,就连下令的时候都不曾偏离。
李予顺平的眉闻言不禁皱到了一处,他欲想说些什么,可终是憋了口中。
反观鸣春,虽不知其适合用意,但仍下意识应了,待到她回过神来深想时,人已经出了望月阁。
“链子?”她愣在门口,“将军养什么猛兽了吗?还需要链子拴着……”
刚准备进门问个明白,就被碰巧回来的鸣夏拦了下来,“阿姐,你进去做什么?”
“方才将军叫我去找条结实点儿的链子,我怕是我听错了。”她忧心忡忡地说着。
“我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就是要条结实点儿链子,你快去吧,我在这儿守着。”鸣夏上前两步,沉声催促着。
鸣春虽仍有疑虑,但见鸣夏所听到的与自己所听并无差别,便也安下心去了。
听雨轩内被匆匆打扫过一场,算不上多干净,也就内室还算看得过去,明面上的桌几瞧不见什么灰。
月洞似的架子床悬着几层欧碧色的帐幔,素得很。
锁链随着李予收腿哗啦啦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