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拦马
,没有一丝差错。

    常桉久居望月阁,不喜理会宅院中的闲杂事。

    后院多为山林湖泊,满院狸奴乐得清闲,可总有那么几只怕人得很,每每常桉贴近都会匆匆跑远。

    由正堂至后院最近的路需穿过一月洞幽径,侧目看去便是占了半个后院的湖泊。

    望月阁内,女使替换下九枝灯顶已然要燃尽的黄蜡。

    常桉闲坐在矮桌前,身上的旧衫早早褪去,换上了轻纱薄绸,就连平日里高束的墨发也顺肩散下。

    怀中窝着一只通体玄色的狸奴,水月映下的树影似是几点残墨。

    “丹娘——”李嬷嬷唤着常桉闺名。

    语气里尽是急切。

    闻声,她面上一喜,且将手中摩挲了许久的玉佩搁置在了一边,狸奴也从她的怀中跃下,倥偬逃了。

    她顾不得其他,赶忙迎了上去,薄纱随着步子漫舞在身周,赤着的脚被掩在其间。

    毯子厚厚的铺了两层,踏上去并不刺脚。

    常桉恨不得犹像儿时那样扑过去,“嬷嬷……丹娘回来的有些晚了,怕扰了您歇息,想着明日去看您的。”

    李嬷嬷满脸堆笑,面上挤出的细纹也浸着喜色,攥上常桉的手不断轻拍着。

    “就你心细。”

    她望向常桉的眼微弯着。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常桉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味地笑着。

    李嬷嬷在摸到她掌中的手茧,只觉胸口一滞,手上的动作放慢,眼也随之垂了下来。

    她动作轻缓地将常桉的手翻了过来,心疼地瞧着她掌心的茧子,眼下陡然湿润。

    “哎呦,我的丹娘啊你说你何苦去遭这种罪,侯爷将你接来元京是让你来享福的,眼下看来,还不如回涿州去。”

    这一句句的嗔怪,李嬷嬷憋了许久。

    怎的自己瞧着长大的丹娘,如今却要到那军营里受罪。

    “嬷嬷,丹娘不可能守着自己在后宅过一辈子,我志不在此。”常桉语气和顺地安慰着。

    李嬷嬷抽了抽鼻子。

    常桉无奈笑着,抬手拭去了那溢出眼眶的泪。

    常桉望着蜡黄色的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了,丹娘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前世,李嬷嬷受牵连被一同关进诏狱,行刑前夜,她让常桉伏于她膝间,这双粗粝的手安抚着满目彷徨的人。

    常桉到死都不知护了自己一辈子的人究竟叫什么,只知道她陪了自己一辈子,是自小被卖到常家来的。

    听着她的话,李嬷嬷有些错愕,伴随着身子一僵。

    常桉亦是察觉到自己似说错了话,有些无措地左右望着,可下一瞬她发凉的手就被李嬷嬷牢牢攥住。

    “奴的名是被卖到涿州时,府里老管家取得,不好听,别污了丹娘的耳朵。”李嬷嬷笑得发涩,眼睛也跟着垂了下去,“您知道奴姓李就好了。”

    常桉歪头瞧着,“那丹娘给您取一个好不好。”

    见李嬷嬷有心思,不等其应下便嬉笑着将人拉到了方才做的矮桌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反复思忖斟酌。

    灵光乍现,她着手提笔,手腕轻转,所书之字娟秀工整,矫若惊龙,不枉费从小打下的底子。

    “穗宁。”

    李嬷嬷在涿州时,读过些闲散诗词,识得几个字。

    常桉放下笔,捏着纸张的一角将其提了起来,展在眼前,“穗宁,意为福德深厚,平安顺遂。”

    她偏过头去,就见李嬷嬷盯着纸上的两个字出神,她敛起面上的嬉笑,转为一手捏着,一手托着,而后缓缓呈到李嬷嬷跟前。

    李嬷嬷一直放于桌下的手抬起,小心翼翼地碰戳着未干的墨迹,嘴里小声重复着,“穗宁。”

    声音依旧和缓,平顺,却有不免掺进苍老的沙哑。

    “对。”

    常桉定定地瞧着。

    “”只愿,这辈子你不再受我牵连,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奴喜欢这个名字。”李穗宁接过她手上的字,喜不自胜地看着。

    李穗宁窃喜,已年至知命竞得如此幸事。

    进而相告的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被拨乱的风也擦过半遮着花窗的帐子,闯了过来。

    “将军,听雨轩那边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