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差错。
常桉久居望月阁,不喜理会宅院中的闲杂事。
后院多为山林湖泊,满院狸奴乐得清闲,可总有那么几只怕人得很,每每常桉贴近都会匆匆跑远。
由正堂至后院最近的路需穿过一月洞幽径,侧目看去便是占了半个后院的湖泊。
望月阁内,女使替换下九枝灯顶已然要燃尽的黄蜡。
常桉闲坐在矮桌前,身上的旧衫早早褪去,换上了轻纱薄绸,就连平日里高束的墨发也顺肩散下。
怀中窝着一只通体玄色的狸奴,水月映下的树影似是几点残墨。
“丹娘——”李嬷嬷唤着常桉闺名。
语气里尽是急切。
闻声,她面上一喜,且将手中摩挲了许久的玉佩搁置在了一边,狸奴也从她的怀中跃下,倥偬逃了。
她顾不得其他,赶忙迎了上去,薄纱随着步子漫舞在身周,赤着的脚被掩在其间。
毯子厚厚的铺了两层,踏上去并不刺脚。
常桉恨不得犹像儿时那样扑过去,“嬷嬷……丹娘回来的有些晚了,怕扰了您歇息,想着明日去看您的。”
李嬷嬷满脸堆笑,面上挤出的细纹也浸着喜色,攥上常桉的手不断轻拍着。
“就你心细。”
她望向常桉的眼微弯着。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常桉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味地笑着。
李嬷嬷在摸到她掌中的手茧,只觉胸口一滞,手上的动作放慢,眼也随之垂了下来。
她动作轻缓地将常桉的手翻了过来,心疼地瞧着她掌心的茧子,眼下陡然湿润。
“哎呦,我的丹娘啊你说你何苦去遭这种罪,侯爷将你接来元京是让你来享福的,眼下看来,还不如回涿州去。”
这一句句的嗔怪,李嬷嬷憋了许久。
怎的自己瞧着长大的丹娘,如今却要到那军营里受罪。
“嬷嬷,丹娘不可能守着自己在后宅过一辈子,我志不在此。”常桉语气和顺地安慰着。
李嬷嬷抽了抽鼻子。
常桉无奈笑着,抬手拭去了那溢出眼眶的泪。
常桉望着蜡黄色的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了,丹娘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前世,李嬷嬷受牵连被一同关进诏狱,行刑前夜,她让常桉伏于她膝间,这双粗粝的手安抚着满目彷徨的人。
常桉到死都不知护了自己一辈子的人究竟叫什么,只知道她陪了自己一辈子,是自小被卖到常家来的。
听着她的话,李嬷嬷有些错愕,伴随着身子一僵。
常桉亦是察觉到自己似说错了话,有些无措地左右望着,可下一瞬她发凉的手就被李嬷嬷牢牢攥住。
“奴的名是被卖到涿州时,府里老管家取得,不好听,别污了丹娘的耳朵。”李嬷嬷笑得发涩,眼睛也跟着垂了下去,“您知道奴姓李就好了。”
常桉歪头瞧着,“那丹娘给您取一个好不好。”
见李嬷嬷有心思,不等其应下便嬉笑着将人拉到了方才做的矮桌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反复思忖斟酌。
灵光乍现,她着手提笔,手腕轻转,所书之字娟秀工整,矫若惊龙,不枉费从小打下的底子。
“穗宁。”
李嬷嬷在涿州时,读过些闲散诗词,识得几个字。
常桉放下笔,捏着纸张的一角将其提了起来,展在眼前,“穗宁,意为福德深厚,平安顺遂。”
她偏过头去,就见李嬷嬷盯着纸上的两个字出神,她敛起面上的嬉笑,转为一手捏着,一手托着,而后缓缓呈到李嬷嬷跟前。
李嬷嬷一直放于桌下的手抬起,小心翼翼地碰戳着未干的墨迹,嘴里小声重复着,“穗宁。”
声音依旧和缓,平顺,却有不免掺进苍老的沙哑。
“对。”
常桉定定地瞧着。
“”只愿,这辈子你不再受我牵连,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奴喜欢这个名字。”李穗宁接过她手上的字,喜不自胜地看着。
李穗宁窃喜,已年至知命竞得如此幸事。
进而相告的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被拨乱的风也擦过半遮着花窗的帐子,闯了过来。
“将军,听雨轩那边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