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家里这样自欺欺人地搬家是徒劳,都什么年代了,她们不会改名也不会造身份证,催债的迟早又会顺着蛛丝马迹找过来。
李余转学后的新同桌叫钟步青。
她刚一坐下,女孩就凑过来:“你好!我叫钟步青,钟情的钟,平步青云的步青。”
女孩一本正经地伸出手,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她,仿佛没有看到班主任满眼的警告。
“李余,木子李,多余的余。”
李余犹豫着小声地说,也伸出手和她相握。
这是李余第一次见到钟步青。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暗自懊悔自己的自我介绍,为什么用了这么一个自哀自怨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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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步青是个善良的同学,不多管闲事,但善良。
她不好奇李余的胳膊为什么时不时青青紫紫的,也不多问中午吃饭怎么总是见不到对方的人影,甚至不追究时不时出现的不怀好意的“李余爸爸的朋友”都有什么事。
她只是把笔记一股脑地塞给李余,希望刚转学来的同桌能跟上功课;
在第二学期开学时送她一大盒中油笔,说这个牌子最耐用;
在李余因为头发变长被警告了几次后自告奋勇要给她剪头发,结果参差不齐得像长江以南的海岸线。
有一次下雨,李余疼得站不直身子——8岁那年,她独自走到另一个区的警局,回去后被父亲打断了脊柱,从此阴雨天都会作痛——医生还说她幸运,至少命保住了。
钟步青打着伞,看她没带伞,带她沿路往回走,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白天做的物理题,以及她昨晚看到的下辈子转世可能会转到古代的理论。
钟步青把她送到家门口,犹豫了一下:“哦对,月经要是实在疼的话可以吃止痛药,对身体不会有伤害的。然后平时多吃点肉哦。”
紧接着也不等李余的反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撑着伞毫无眷恋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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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没过一年吧,李余又要转学了。
钟步青晃着她的手跟她说:“我会想你的。”
骗子。
后来再碰见,根本没认出来她——这个脸盲又健忘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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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完那年,李余15岁。
家里不再让她读书了——之前也不让,只不过走到哪儿都会被找上门,说着要贯彻九年义务教育,把她拉到学校。
当时的李余有点麻木地想,能不能贯彻没有家暴,那这个家可能会好过点。
但15岁已经足够让李余明白继续学习的重要性了——有一半要归功于钟步青这个书呆子。
她试图向家里争取,意料之中地发展为单方面的殴打。
李余被打得头有点发晕,不知怎么想起钟步青一次聊天说的话:
“跟你讲我妈妈爸爸教我的生活小妙招:你知道被人群殴了要怎么办吗?
首先要靠墙,防止别人从背后偷袭;
然后你逮着那个领头的往死里打,男的就使劲踹他下面,这样他们看到你的疯劲,就不敢打你了。”
“哦对,一定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椅子啊拖把啊之类的,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善于运用工具嘛。”
李余单膝跪在地上,手挡着头,视线开始乱飘。
但只有一个领头的啊。
她迟钝地思考了一下,抄起掉落在手边的酒瓶,猛地向男人头部砸去。
她强撑着站起身,右手紧紧攥着只剩一半的玻璃瓶,瓶身断裂的尖刺像是哽在她咽喉处的荆棘。
男人害怕了。
她看到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眼底,有了陌生的害怕。
大概是终于发现,他面前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可以肆意发泄的娃娃。
“你不想让我嫁个有钱男人吗?”
李余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她试图靠压低音调来掩饰自己颤抖的语调。
“你以为有钱人没追求吗?我连高中都没读跟人话都说不上。”
血液顺着玻璃瓶滴落,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男人的。
“就算要卖,也得卖个好价钱吧。”
15岁的李余拼尽全力,靠着物化自己,才给自己争取来了不被立刻支配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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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那年夏天,李余高考结束了。
李余拎着菜刀出了厨房:“把我的户口迁出去。”
她拿着刀指向盘踞了她整个童年的男人:“别以为我不敢,听没听说过未成年人保护法?我就算今天把你砍了,没满十八岁我进去呆两个月出来还是清清白白一个人。”
实际上,即使是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