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是一个不幸的数字
    秦淑姗有两个瞬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好像已经烂得无可救药了。

    一次是她的男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他赌博欠钱了,转天喝了酒对她动了拳头后又跪着求她原谅;

    另一次是她的女儿李余哭着求她跟自己走,离开这个地方。

    .

    秦淑姗的名字是家里老一辈一个读过书的亲戚给取的,说是洋气。

    她不太喜欢。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名字里有个“水”字,她的生命里到处是眼泪。

    她的男人在哭,她在哭,回到娘家她的妈妈在哭,回来后她的女儿也在哭。

    女儿十八岁那年,跟秦淑姗说她有办法带她们两人离开这个地方。

    秦淑姗说她也知道,买两张车票,去到别的地方打拼,直到热心人员领着男人找上门来,恭喜她们又团圆了。

    女儿有点急,开始跟她说自己怎么独自办了转学手续,怎么攒了钱,怎么想办法搬到没人知道的地方。

    秦淑姗觉得她太天真了,直到女儿那双遗传了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泪珠,撕心裂肺地求她相信自己,求她跟自己走时,她看着女儿,在想这娃真要是哪天出走了她得怎么跟男人装傻。

    .

    但她预想中的表演没有发生。

    几个月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

    李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而她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秦淑姗慌了神。

    她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搞不清楚在那次谈话后发生了什么,像是失了魂的木偶,所有的行动都不过是来自于上一次绷紧的发条。

    她在白天问还没喝酒的男人:“李余呢?”

    “什么鲤鱼?菜市场卖吗?”

    “你女儿啊,你个丧良心的!”

    男人迟疑地转动着脑袋,过了半晌:“对啊,她跑哪儿去了?”

    他嘟囔着说要去找她,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等到晚上,他又摇摇晃晃地回来了,这次没喝酒。

    秦淑姗问他:“李余呢?”

    “什么鲤鱼?”

    “什么什么李余?我问你女儿呢?找了吗?”

    男人暴躁地挠着头:“你这婆娘失心疯了吧,哪儿来的女儿?”

    秦淑姗没想到男人这么快就脑瘫了。

    .

    直到两个月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又断片了。

    大概是自己脑子也出了毛病。

    她还记得李余临走前说的学校,就去学校打听,得知李余早转学了。

    对面的老师犹豫了一阵:“本来都考完二模了,哪能说转学就转学?但当时不知怎么的她就转走了,我也有点稀里糊涂的。”

    看来读书人的脑子也会坏。

    等到晚上回家,做着半截饭,她忽然知道李余跑去哪里了。

    就像朦胧的大脑忽然清明,连带着女儿的下落像是直觉一样被塞进她的大脑里。

    都跑到另一个城市去了啊。

    秦淑姗一边切着葱,一边想。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饱饭。

    .

    男人今天晚上也没喝酒,李余出走后,他喝酒也喝得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淑姗有时候恨恨地想,干脆喝死了多好。

    “女儿呢?”秦淑姗有经验了,又问他。

    他又嘀咕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说要去找她。

    看来是也知道她的下落了。

    秦淑姗没有跟着去,不知怎么有点怕见到她和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等他晚上回来,她又问:“女儿呢?”

    “什么女儿?”

    得,又脑瘫了。

    看来离自己断片也不远了。

    .

    再一次恢复记忆,是在买菜的时候,听到卖菜的大妈唠嗑说自己家宝贝孙女考上了什么大学。

    她这次等到了晚上,想知道李余上了哪个大学。

    她依稀记得女儿的老师夸过她,跑都跑了,大学总归是能上的吧。

    但她脑子里蹦出来的学校名字没有大学两个字。秦淑姗去搜了一下。

    哦,复读了啊。

    她对着手机发了会呆,然后走到厨房去洗菜。

    她想起男人上一次去找女儿,好像就是快高考那几天。

    复读学校应该不让进吧。她开始剥蒜。

    .

    十几天后,男人忽然问她:“李余呢?”

    “什么鲤鱼?”

    男人瞪了她一眼,出了门。

    等晚上回来,看样子是又忘了这事。

    秦淑姗什么都没问,闷头拖着地。

    这次她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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