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蠢货父亲显然不知道,大概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户口迁出去其实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大作用,她还是会被时不时找上门讨债——不是被童年时盘桓的债主,而是被自己贪婪的父亲。
但至少她报上了大学,能够自己办很多事——而且不用担心自己哪天暴毙后会被二次利用配婚。
成年后很多事情方便了很多。
高中时,她的学费是一学期300人民币,奖学金是200人民币。
其余的学费,连带着生活费,她要想办法自己赚到。
没有店会收童工,她就想方设法去找门路赚外快。
她把自己的头发剃到了最短,让旁人一见面要愣一下才说事。
这是她最无奈也是成本最低的办事不让人小瞧的手段。
什么人们能想到的“稳定”的零工都是她成年后才有的新选项。
李余半工半读地上了大学,毕了业,找了工作,时不时应付下家里的吸血鬼,独自生活在城市里。
她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进步,但至少不像以前那么糟。
一切都很平淡,虽然有些过分平淡了,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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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那年,李余又一次见到了钟步青。
她在一家书店里,看到对面书架前有个熟悉的身影在翻着书,似乎终于找到了一本满意的书,毫不讲究地坐在原地读了起来。
钟步青一直认为在这之前她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初二那次道别,李余没有纠正过她。
17岁时,省里举办了一次高中生演讲大赛。
李余没有参加,但她在比赛现场,给下面的观众兜售零食。
演讲的主题是“我的梦想”,李余一边听着主持人的介绍,一边小声地向家长和学生报价格,一边想着自己的梦想大概是哪天能活得安稳点。
高中生的这类演讲其实大同小异,先找个听着受尊重的职业,说点自己的兴趣,再升个价值说要报效社会,然后在观众的掌声中迎出下一个同样的模版。
李余听着有点发麻,或者说,为自己的处境感到麻木。
不管是不是真心,这群高中生在台上豪情壮志地说着自己的理想;而自己在下面,同样是高中生,需要发愁的是下一顿有没有着落。
她讨厌这群满怀希望的人。
直到一个穿着省重点校服的女生在掌声中慢悠悠地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叫钟步青,平步青云的步青。”
一个同样意气风发,但举止懒洋洋的人。
李余愣了愣——台上的女孩扎着低马尾,比印象中长高了一大截,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她之前听说一中没有剪头发的校规,看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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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人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长大后有所成就,这是她们对我的期望。”
“后来,这也成了我的愿望。就在几年前,我还没上初中时,我的理想是统治世界。”
钟步青在观众善意的哄笑声中也跟着低低地笑了两声。
“当然,这个理想没有持续太久。我很快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漫画。我当时就跟家人说,我将来想画漫画。”
“她们自然不会同意,这对她们来说不是一个够格的职业。”
李余忽然想到一个地狱笑话。
“但她们也没有反对,只是引导我去想未来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养活自己,又会怎样在生活的压力下委曲求全地迎合大众口味。”
“这个说法对当时的我很管用,毕竟当时的我觉得大众是愚昧的,全世界都是笨蛋。”
李余猜测她可能是想用“笨蛋”来逗人笑一下,但实际上凝重的气氛并没有被松动。
“所以我当时就想,那我先试试好了。”
“我先试试,看看它难不难,看看我到底喜不喜欢,看看我靠它能不能吃饱饭。”
“我开始不断地画画,但你要知道,画漫画不只是要画得好看。”
“漫画跟插画不一样,漫画归根结底还是在讲一个故事,就像电影小说一样,只不过是有它独特的表现形式罢了。”
“所以我开始想,我需要知道什么,才能想出精彩的故事;我需要掌握什么,才能传达出我想传达的东西。”
“我开始去看书,去看过去的人总结的经验,去看曾经的社会经历的教训,去看现在的世界我看不到的角落在发生的事。”
“理想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台上的钟步青耸耸肩。
“曾经我看两眼就觉得不耐烦的晦涩的书,因为觉得可能会有帮助,我就耐着性子接着读下去。”
“以前我漠不关心的人,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