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一切都平静而寻常,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他回了他们的家,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推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灰尘和寂寥的味道。
他没有开窗,也没有立刻打扫。
只是径直走进书房,将那个沉甸甸的、温润的檀木盒子,轻轻放置在了书桌一角。
放在抬眼就能看到、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最佳位置。
他凝视着盒子,指尖在上面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然后,他转过身,打开了已经蒙尘的电脑。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芒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邮箱图标上显示着堆积如山的未读邮件,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开始一封封地处理。
回复、分类、删除……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敲击键盘的速度也比往常慢了许多,像是生锈的机器在重新上油启动。
但那双曾经因为巨大悲痛而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陆母不放心,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却忍着没有打扰,默默地去厨房准备饭菜。
日子,仿佛被强行拉回了某种“正常”的轨道。
陆途重新回到了医院。
白大褂穿在他消瘦了许多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依旧是那个技术精湛、冷静可靠的陆医生。
手术,查房,会诊,每一项工作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只是他比以前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病情讨论,
几乎不再与同事有多余的交流。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将所有的关心和探寻都隔绝在外。
他不再住在那个充满回忆的主卧,而是搬到了客房。
主卧的一切维持原状,他偶尔会进去,静静地站一会儿,摸摸陈沨曾经睡过的那边枕头,然后默默离开。
他开始规律地健身,在冰冷的器械上耗尽体力,试图用□□的疲惫来麻痹精神的无处安放。
他吃得依旧很少,但会强迫自己摄入足够的蛋白质和维生素。
他像一台被重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精准,稳定,却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和波动。
只有每天深夜,当他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公寓,走进书房,目光落在书桌那个檀木盒子上时,那层冰冷的外壳才会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缝。
他会走过去,有时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有时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盒盖,仿佛在感受那下面所容纳的、万千风土与唯一灵魂的重量。
他不说话,也没有眼泪。
只是那样站着,或坐着,陪伴着那一盒冰冷的尘埃,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寂静的夜。
时间,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规律和压抑的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一年后的某个初冬傍晚。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酝酿着一场雪。
陆途难得按时下班。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郊区的一座墓园。
这不是陈沨的墓地。
陈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墓地,他的骨灰,大部分依旧在那个檀木盒子里,日夜陪伴着陆途,如同他从未离开。
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在征得陆途同意后,由陆父陆母带走,与他们家的长辈合葬在另一处安静的墓园。
这算是给了始终牵挂陈沨、视他如亲生的两位养父母一个可以寄托哀思、能够凭吊的念想。
陆途来的,就是这一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形挺拔却单薄,手里没有拿花,只提着一个很小的纸袋。
冬日的墓园萧索而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声。
他沿着清扫干净的石板路,走到一座不算起眼的新墓碑前。
墓碑上,除了那位陆家长辈的名字,在旁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精心镌刻着一个小小的、线条流畅而缠绕的藤蔓图案。
那是陈沨曾经随手画在陆途笔记本扉页上的涂鸦,他非说这代表着生命的韧性与相互依存。
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符号。
陆途在墓碑前站定,沉默了片刻,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问候。
凛冽的寒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他却浑然未觉。
他缓缓蹲下身,与墓碑平视,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油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块烤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