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需要离开,离那个充满陆途气息的城市,离那场被看穿的、狼狈的逃亡,越远越好。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杂乱,逐渐过渡到荒凉的田野和光秃秃的山丘。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着,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他的身体内部,那场无声的战争正在升级。
疼痛不再是间歇性的发作,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像有钝器在不停地敲打他的神经。
眩晕感如影随形,视线里的黑斑越来越多,耳边持续的嗡鸣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
最让他绝望的是,失禁变得更加频繁和无法控制。
在车上这几个小时,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裤子里湿冷的黏腻,那股衰败的气味即使他裹紧了外套,也无法完全掩盖。
幸好他穿着深色的裤子,座位上也被他提前垫了从家里带出来的护理垫。他将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试图躲进阴影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邻座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偶尔会投来好奇甚至略带嫌恶的一瞥,大概是闻到了什么。
陈沨闭上眼,假装睡着,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羞耻感早已在陆途那平静的、洞悉一切的目光中消耗殆尽,现在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对□□彻底背叛的接受。
车子在一个又一个灰扑扑的小镇停靠,上下着衣着朴素、面容疲惫的乘客。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气息微弱的年轻人,他就像一件被遗忘的行李,沉默地存在于这个喧闹而真实的世界边缘。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抵达了终点站——一个看起来比沿途小镇大不了多少的、破败的县城汽车站。
陈沨几乎是拖着身体下的车。
双腿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每迈出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车站里混杂着汽油、汗水和某种食物馊掉的气味,呛得他一阵反胃。
他扶着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简短的休息过后,陈沨去了趟洗手间。
过了很久才叫他背着沉重的背包,踉跄着走了出来。
县城很小,几条主干道两旁是低矮的、贴着白色瓷砖或裸露着红砖的楼房,店铺招牌陈旧,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他沿着一条看起来相对热闹些的街道走着,目光搜寻着“旅馆”或者“住宿”的字样。
最终,他在一个狭窄的巷子口,看到了一块歪歪扭扭写着“平安旅社”的灯箱,灯光昏暗,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
就是这里了。
陈沨走进巷子,旅社的门面很小,玻璃门上布满油污。
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住店。”陈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状态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懒洋洋地推过来一个登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单间五十,押金五十。”
陈沨拿出准备好的现金,放在桌上。
他没有去动那本登记册。
老头看了看钱,也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扔在桌上。
“二楼,最里面那间。”
陈沨拿起钥匙,转身走向那道狭窄、陡峭,散发着更浓重霉味的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攀登一座高山,他不得不中途停下来,扶着油腻的墙壁喘息。
终于到了二楼,走廊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他找到最里面那间房,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铺着泛黄床单的铁架床,一个歪腿的木桌,和一把塑料椅子。
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暗色的墙坯,天花板角落还挂着蛛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烟味、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陈沨依旧会感到不适应。
他被陆家养得太好。
他反锁上门,将背包扔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床上。
坚硬的床板硌得他生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身体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搅动;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和剧痛;小腹处持续的坠胀和湿热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