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他刚才在路上又一次的失控。
他蜷缩起来,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个棕色的药瓶,抖着手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没有水,就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药效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那尖锐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变成了一种弥漫性的、沉重的钝痛。
但眩晕和虚弱感丝毫没有减轻。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房间自带的小卫生间。
空间狭小逼仄,瓷砖发黄,马桶边缘有着难以清洗的污渍。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汗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里面只剩下死气。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浑浊的水流了出来。
他掬起一捧,胡乱地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片刻的清醒。
然后,他开始清理自己,处理掉身上肮脏的衣物,换上干净的。
动作缓慢而笨拙,像是在操作一具不属于自己的木偶。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回到房间,瘫倒在床上,拉过那床散发着异味、摸起来有些潮湿的被子,盖住了自己。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个小县城的夜晚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风吹过破旧窗框发出的呜咽声。
陈沨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身体的痛苦依旧清晰,但更折磨人的,是那无孔不入的孤独和空洞。
他逃离了陆途,逃离了那座精致的囚笼。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更绝望的牢笼——一个只有他和逐渐腐烂的□□相伴的、永恒的孤寂之中。
陆途现在在做什么?
他会不会……已经看到了他留下的戒指和字条?
他会不会……真的如他所愿,不再找他?
他会不会……很快就会忘了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早已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迟来的剧痛。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那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也试图阻隔内心那疯狂滋长的、名为后悔的毒草。
在这里,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独自腐烂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解脱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