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愿长醉不用醒
    日子像是被浸泡在一种粘稠而压抑的胶质里,缓慢地向前蠕动。

    白天,陆途去上班,将陈沨锁在家里。

    是真的锁。

    大门从外面反锁,所有的窗户都加了内嵌式的防盗锁。

    陈沨试过。

    以他现在的力气,根本打不开。

    陆途甚至收走了他所有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只留下一部只能接听陆途和几个预设号码的老人机。

    家里多了很多医院带回来的东西。

    成箱的成人纸尿裤堆在客房角落。

    一次性护理垫铺满了他们卧室的床单下面。

    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刺鼻,试图掩盖那若有似无的、属于衰败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陆途更加的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询问和指令,几乎不再多说一个字。

    “吃药。”

    “喝水。”

    “吃饭。”

    “换衣服。”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确。

    喂药、喂饭、帮他清理身体、更换衣物,每一项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专业的护工更细致周到。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里面没有了往日看向陈沨时那种沉静的、带着温度的光,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和深埋其下的、冰封的绝望。

    检查报告翻了无数遍。

    国际电话打了无数通。

    陆途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陈沨则像一具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

    他不再反抗,也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绪。

    失禁时就僵硬地躺着,任由陆途帮他擦拭更换。

    疼痛发作时就蜷缩起来,咬着苍白的嘴唇,直到那阵剧烈的抽搐过去。

    呕吐时也只是默默地对着床边的垃圾桶。

    吐完,陆途会递上水和毛巾。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由病痛、屈辱和绝望汇成的冰冷河流。

    陆途站在对岸,用他沉默的、固执的照顾架起一座桥。

    可陈沨感觉自己正在桥的这一端,一点点沉入河底,冰冷刺骨,无法呼吸。

    他越来越频繁地感到眩晕,视线时常会毫无预兆地模糊、发黑。手脚的麻木感也在加剧,有时陆途握着他的手,他都感觉不到那熟悉的温度和力道。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那个“半年”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正在加速落下。

    而陆途的看管,密不透风。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将陈沨牢牢地囚禁在身边,也囚禁在那份令人窒息的“照顾”里。

    陈沨知道,自己必须走。

    不是为了那可笑的体面,而是为了陆途。

    他无法忍受陆途那双变得越来越空洞、却依旧固执地锁在他身上的眼睛。无法忍受自己成为拖垮陆途的、日益沉重的枷锁。

    他宁愿陆途记住的是那个鲜活、吵闹、甚至有点烦人的陈沨,而不是现在这个需要被处理污物、连基本尊严都丧失殆尽的残破躯壳。

    他开始偷偷地、极其小心地藏药。

    陆途每天会按时给他分发止痛药和其他一些缓解症状的药物。陈沨会乖顺地吞下,然后趁着陆途转身去倒水或者处理别的事情时,悄悄将压在舌根下的药片吐出来,攥在手心,再找机会藏进睡衣口袋或者床头柜的缝隙里。

    他不敢藏多,每天只藏一点点,大多是效果较强的止痛药。

    他需要机会。

    一个陆途放松警惕的机会。

    这天晚上,陆途似乎格外疲惫。他给陈沨喂完饭,清理完,自己草草吃了几口,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揉捏着眉心。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灰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陈沨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怎么敢把陆途耗成这样!

    “哥。”

    他轻声开口,声音因为久未正常交谈而有些沙哑。

    陆途睁开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我想喝点酒。”

    陈沨说。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种任性的、临死前的小小愿望。

    “我们以前常喝的那种红酒。”

    陆途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就一口,”陈沨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了一点久违的、近乎撒娇的意味,脆弱得不堪一击。

    “求你了,哥,嘴里太苦了。”

    陆途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陈沨听着他走向厨房酒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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