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愿长醉不用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用纸巾小心包裹起来的小药包,里面是他攒了快两个星期的、碾碎了的止痛药粉末。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那个小小的纸包。

    脚步声返回。

    陈沨飞快地将纸包塞回枕头下,躺好,闭上眼睛,做出虚弱的样子。

    陆途端着一个玻璃杯走了进来,里面有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他走到床边,将杯子递到陈沨嘴边。

    陈沨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久违的芬芳,却也无法掩盖那深入骨髓的苦涩。

    他抬起眼,看着陆途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苍白憔悴的影子。

    “你也喝一点吧,”陈沨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起来……很累。”

    陆途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陈沨,目光深邃,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挣扎。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着陈沨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陈沨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陆途放下杯子,替他掖了掖被角,亲了亲他的眼睛,声音低沉:“睡吧。”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陈沨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陆途。

    他看到陆途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然后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呼吸似乎变得沉重了些许。

    药效开始发作了。

    那些强效的止痛药粉,混在酒精里,足以放倒一个疲惫不堪的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陆途的头缓缓垂了下去,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陈沨又等了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双腿虚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扶着床沿站稳,走到陆途面前。

    陆途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陈沨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碰碰他的脸,最终却停在了半空。

    别碰!

    碰了,他可能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了。

    他收回手,转身,开始行动。

    他从衣柜底层翻出自己之前藏好的、为数不多的现金和那本他偷偷补办、一直没被陆途发现的护照。

    他没有带多少衣服,只拿了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塞进那个半旧的登山包里。

    然后,他走到书柜前。

    找出那个深蓝色的绒面戒指盒。

    陈沨打开盒子,拿出那枚刻着“L&T Forever”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旁边一支陆途常用的签字笔,在戒指盒内侧,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别找我,忘了我!”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决绝的力度。

    他将戒指放回盒中,轻轻盖上。

    又重新把盒子踢进柜底。

    做完这一切,陈沨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陆途。

    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也透着一股深沉的、令人心碎的孤独。

    陈沨咬紧牙关,逼回眼眶里涌上的热意,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玄关。

    他知道陆途把钥匙放在哪里,摸出钥匙,打开那把他无比熟悉的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外面是自由的黑夜,也是未知的、通往终结的旅途。

    陈沨没有回头,一步踏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椅子上沉睡的陆途,在门锁合拢的那一声轻响传来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衣领的阴影里。

    但他没有醒过来。

    或者,是他不愿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