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用纸巾小心包裹起来的小药包,里面是他攒了快两个星期的、碾碎了的止痛药粉末。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那个小小的纸包。
脚步声返回。
陈沨飞快地将纸包塞回枕头下,躺好,闭上眼睛,做出虚弱的样子。
陆途端着一个玻璃杯走了进来,里面有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他走到床边,将杯子递到陈沨嘴边。
陈沨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久违的芬芳,却也无法掩盖那深入骨髓的苦涩。
他抬起眼,看着陆途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苍白憔悴的影子。
“你也喝一点吧,”陈沨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起来……很累。”
陆途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陈沨,目光深邃,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挣扎。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着陈沨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陈沨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陆途放下杯子,替他掖了掖被角,亲了亲他的眼睛,声音低沉:“睡吧。”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陈沨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陆途。
他看到陆途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然后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呼吸似乎变得沉重了些许。
药效开始发作了。
那些强效的止痛药粉,混在酒精里,足以放倒一个疲惫不堪的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陆途的头缓缓垂了下去,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陈沨又等了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双腿虚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扶着床沿站稳,走到陆途面前。
陆途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陈沨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碰碰他的脸,最终却停在了半空。
别碰!
碰了,他可能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了。
他收回手,转身,开始行动。
他从衣柜底层翻出自己之前藏好的、为数不多的现金和那本他偷偷补办、一直没被陆途发现的护照。
他没有带多少衣服,只拿了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塞进那个半旧的登山包里。
然后,他走到书柜前。
找出那个深蓝色的绒面戒指盒。
陈沨打开盒子,拿出那枚刻着“L&T Forever”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旁边一支陆途常用的签字笔,在戒指盒内侧,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别找我,忘了我!”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决绝的力度。
他将戒指放回盒中,轻轻盖上。
又重新把盒子踢进柜底。
做完这一切,陈沨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陆途。
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也透着一股深沉的、令人心碎的孤独。
陈沨咬紧牙关,逼回眼眶里涌上的热意,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玄关。
他知道陆途把钥匙放在哪里,摸出钥匙,打开那把他无比熟悉的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外面是自由的黑夜,也是未知的、通往终结的旅途。
陈沨没有回头,一步踏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椅子上沉睡的陆途,在门锁合拢的那一声轻响传来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衣领的阴影里。
但他没有醒过来。
或者,是他不愿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