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清冷的月色下,少年的面容浸没在朦胧的雾气里,像是恶鬼一般。
强大到恐怖的金色的气流挣扎着,从少年漆黑无光的眼眸中逸散出来。
“四长两短[3],叩见无常。”
低沉咒言如钟磬敲响。
——【抬棺之重】。
梦境应声而碎。
*
周遭景象恢复正常。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陷入沉睡的行人,鼾声此起彼伏。
咯咯……突袭者的膝盖死死抵住地面,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恐怖的重压凭空降临,仿佛真有一具无形巨棺压于背上,令他寸步难移,连抬头都万分艰难。
月色下,少年的模样像是来索命的鬼。
“您这样的无能之辈我倒是见过许多。躲在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身后,才敢得意忘形地狂吠,连蚂蚁都不如。”
不不不……
“这就送您上路。”
不不不不不要啊——好歹听他说两句话——!
眼见那柄横刀被少年如抡铁棍般举起,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头颅会在下一瞬如西瓜般爆裂!
怎么会有人拿横刀当铁管用啊!
你这家伙向所有用刀的眚师道歉!道歉啊啊啊啊!
不、不对……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求生欲驱使下,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古朴书页。
书页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些扭曲诡谲的文字。
——汝之愿,需以汝献上意义,作为交换。
突袭者声嘶力竭地吼起来:“是、是的,我自愿献上我的意义!”
阴冷到极致的气息自书页弥漫开来,随即,书页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的腹部裂开了,从中流淌出了像是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的枝条,像是洪水开闸一般,很快就占据了街面。
枝条轻柔地托举出一颗仍在搏动的、鲜活的心脏。随后,那颗心脏当场破裂了,浑身裹满眼球的粘稠物从中缓缓爬出,盘踞在枝条之中。
尸囊仙。
伴随着心脏源源不断的白色气体注入枝条之中,枝条变得越来越高大。
随后,枝条将那具已被吸干精血的皮囊随意抛向远方。那团模糊血肉划过夜空,越过房屋,坠入远处翻涌的黑色雾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已实现汝之愿求。”
「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能死在这儿!」
——“送汝离开此地,并取走汝最重视之意义:生命。”
巨大的枝条集合体发出“咔咔”怪响,它缓缓转向,“看”向渺小的徐啸夜。
他在俯视少年。
*
徐啸夜甚至来不及拔出眼眶下的棺钉,就遭受了异常剧烈的攻击。
跟刚刚那个眚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可怕眚气。恐怖的眚气威压节节攀升,短短三分钟,已从轻度眚灾的强度,逼近中度,并有持续扩散之势。
他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体内四处流窜的眚气快要控制不住了,“那个东西”在苏醒。
胸腹像是被撕开一样,火烧灼的感觉在乱窜。他好像吐了血出来,也许只是单纯被类似于枝条的东西抽到了——周围四面八方都是枝条的破空声,无法具体定位。
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手按在了左手的缎带上,只要再解开一颗……
这种东西如果在城市里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
他身上总共打着6颗棺钉,目前只能拔掉一颗,这是规定。
「你现在只能控住一颗的量,不要被我发现你私自解封哦。」
「违反规定,我会当场处决你。biubiubiu~明白吗?」
终时带着笑意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拔钉。
山呼海啸一般的眚气,从体内逆行而出。
*
身体……无法动弹了。
或许这种感觉名为“剧痛”,但对徐啸夜而言,最致命的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拼尽全力将左手的棺钉按了回去,少年喘着气,试图抬起手,去摸眼眶的那一颗。
必须亲眼判断那东西死了……
他还不能躺在这里……必须要……起来……
少年的指尖颤了颤,随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废物。
“你是想拔掉这个吗?”
——那是,异常温柔的声音,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响起。
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