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书桌上安静地躺着一封厚重的、寄件地址熟悉的信件。没有署名,但那方方正正、力透纸背的笔迹,如同沉默的宣告。信封在指尖有些沉甸甸的凉意。他沉默地撕开封口。
信纸上满是属于父亲的、熟悉的凌厉字迹,刀刻斧凿一般。没有寒暄问候,开头一句便是冰冷的指责:
[屿]:
数月未归,杳无音讯。近日偶闻不堪传言,称你与同院某陈姓男生过从甚密,举止逾矩,有违家风,令我十分忧心!
你当知江家门楣清誉,自太祖入仕,世代谨守伦常,从未出此不堪行径!若传言非虚,即日起,断绝与该生所有来往!
此事关系你个人前途名声,切莫执迷不悟,遗祸终身!望你迷途知返,切莫令家门蒙羞!
父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淬着父辈几十年来未曾动摇过的顽固与寒凉,狠狠扎进江屿眼底。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了。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放下,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排苍白的印痕。
窗外灰霾的天空,沉沉压下来。
他没有回复信息,没有拨电话。他只是把自己锁在狭小的宿舍里,拉紧了窗帘。桌上摊开的《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产品》习题集,那些跳跃的数字和复杂的公式,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变成一片混乱的符码。手机在桌上执拗地振动,屏幕上闪烁的只有那个特定名字的来电和短信。
【在哪?】
【下课了?今天桂香园上新菜!】
【江屿?】
【回电话好吗?】
每一个字符都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想要立刻接通,想听到那个清朗的声音安抚这一室的冰冷和窒息。可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那封家书里的字句就在脑海里翻滚咆哮:“断绝所有来往!”“令家门蒙羞!” 像沉重的枷锁捆缚住四肢百骸。
他狠狠按下了关机键。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心跳在冰冷的躯壳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窗外任何一丝微光。寒冷仿佛源自骨缝深处,比北川最凛冽的寒风更甚。被子厚重的包裹带来不了丝毫暖意,只有窒闷的黑暗和沉重的喘息声。
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未名湖畔的约定成了空响。陈序在栈道入口等了很久,看着天光一点点点亮湖面,却始终不见那个人影。打电话关机,发信息不回,去经济学院楼下等,也只换得匆匆掠过的陌生背影。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紧了陈序的心。他了解江屿的沉默,但从未经历过这种彻底失联的冰冷隔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心底那个温暖的小太阳似乎被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了。
焦虑在胸腔里闷烧了两天。这晚,京海落了初冬的第一场冷雨,寒气侵骨。陈序裹紧大衣,站在江屿宿舍楼下那棵巨大的香樟树阴影里。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潮湿的光圈,细密的雨丝冰凉地打在脸上。他固执地一次次拨打着那个关机的号码,听着单调的忙音,指尖冻得发僵。
“同学,别等了,太冷了!马上熄灯锁楼了!”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陈序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谢谢阿姨,再等等。”他知道宿管阿姨是好意,也知道江屿宿舍就在二楼那个亮着微弱台灯窗格的位置下方。也许……也许下一秒那扇窗就会打开?
窗格始终紧闭。
冷雨渐渐濡湿了肩膀和大衣边缘,寒意丝丝缕缕渗入肌骨。就在陈序的心一点点沉向冰窟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单元门走了出来。不是江屿,是他的室友张赫,手里拿着一份外卖盒。他看到陈序,显然认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朝楼上指了指,用口型说:“他……不太好。等很久了?”
陈序苦笑了一下。张赫犹豫片刻,把手里的一个信封塞到陈序手里:“刚才让我转交的。”说完又看看宿舍楼,神色有些复杂地快步走了。
信封沉甸甸的,没有任何封口,没有抬头。陈序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抽出里面唯一的一张白色信笺。
只有三个字。
是他熟悉的字体,比往日更加凌厉、更加用力,几乎穿透纸背。每一个笔画的转折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绷感:
相信我。
三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和温度,狠狠烫进陈序的眼眸和心里。所有的焦虑、猜测、委屈,仿佛被这三个字瞬间抽空了,又被一种更加汹涌的钝痛和心疼取代。他紧紧攥着这张薄薄的纸,冰凉的雨点打在上面,洇开了墨迹微小的边缘。
他知道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江屿在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