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从新闻系的宿舍区快步走来,还带着一点清晨的懵懂。绕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薇树丛,湖边那条熟悉的木质栈道已在眼前。栈道入口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等在那里——江屿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背对着初升的太阳,身形挺拔如松,倒映在静谧的湖水中。
“来了?”听到脚步声,江屿转过身,晨光勾勒着他清朗的侧影。眼神依旧沉静,却在触碰到陈序的那一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嗯。”陈序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点晨起的红晕。这成了他们开学后心照不宣的约定:无论前一夜熬多晚,无论课程多紧张,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未名湖栈道入口,不见不散。
两人沿着湖边慢跑起来,脚步踏在湿润的泥土和木质栈道上,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回响。初秋的晨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拂过汗湿的鬓角。起初,是沉默的奔跑,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今天有早课?”、“嗯,大物实验报告还差个结尾。”
慢慢地,节奏趋同,呼吸的频率也变得一致。陈序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身上蒸腾出的年轻热气,和他自己呼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即使沉默,这份并行的默契也令人安心。阳光穿过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跑完步,直奔西区的学生食堂。混杂的食物香气和人声鼎沸瞬间取代了湖畔的静谧。陈序端着小米粥和几个素包坐下,不一会儿,对面就多了一份豆浆油条,还有一个剥了壳的、光滑溜的白煮蛋。
“给。”江屿的声音平淡无波,把蛋放到陈序餐盘一角,仿佛只是顺手。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陈序看着那颗白煮蛋,心里涌上细密的暖流,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温软的冰糖。他没有说话,默默夹起来吃掉。滚热的蛋白熨帖着胃,也熨帖着心。
周末的图书馆,是另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港湾。经济区和文学区交界的靠窗位置,四方的桌子,相对而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海一年四季变换的风景。
陈序摊开厚厚的传播学案例,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他抬头,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的顶端。江屿就坐在对面,眉头微锁,正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精装大部头《金融工程导论》,笔在平铺的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发出令人安心的笔触声。柔和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勾勒出沉静而深邃的轮廓。
陈序的目光在他眉眼间短暂停留片刻,正准备低头,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江屿抬起的视线!
像平静的深潭骤然泛起涟漪。那专注的眼神撞进陈序眼底的瞬间,立刻沾染上了一层薄雾般柔软的温度。嘴角也极其自然地、微微向上牵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阳光透过云层瞬间的闪耀,稍纵即逝。随即他便又低下头,视线落回纸面。快得几乎让陈序以为刚刚那一刻是自己的幻觉。
但陈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被那短暂的对视和微笑,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笔记,心思却有些浮动。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描摹着某个熟悉的字母轮廓。犹豫了一下,撕下笔记本一角,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轻轻咳了一声,装作整理笔记的样子,将那小小的纸片,在桌面的掩护下,飞快地推过桌面中线的阴影地带。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摊开的《金融工程导论》那墨绿色的封皮上。
江屿没有立刻抬头。演算的笔尖在纸上只停顿了一秒,随即流畅地继续写完那个复杂的等式。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放下笔,指关节不经意地拂过桌面上那只静置的眼镜盒,手臂抬起收回的瞬间,指尖已灵活地将那小小的纸片拈走,拢入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隐蔽自然,仿佛只是拂了下灰尘或者理了下袖口。
片刻后,江屿放下笔,起身,走向几步外的饮水机。他经过陈序身侧时,仿佛随意地屈指,在陈序搭在桌沿的手背上,极其短暂却清晰地叩击了两下——笃,笃。
陈序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等江屿端着水杯回来坐下,他摊开自己的掌心。里面躺着一片被折得更小的纸片。展开,上面是他方才递出的问题:【晚上桂树食堂新开的麻辣香锅,尝尝?】
在那行字的下方,多了一行凌厉潇洒的笔迹,只有一个字:【好。】
像某种隐秘的暗号交换完成,两人各自低下头,沉浸回书页的世界。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樟树叶子缝隙洒落,明亮灼热。陈序端起水杯,微微仰头喝水时,视线掠过窗边。江屿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陈序清晰地看到,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微小却无比真实的、如同湖面初阳般温煦的弧度。
晚间的专业课拖堂了。结束已是九点。走出教学楼,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扯出细密的银线。陈序没带伞,犹豫间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