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沉稳的声音,听诊器冰冷的触感,护士轻盈快捷的脚步,血压袖带鼓胀收缩的嘶嘶声……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隔膜模糊的世界里。陈序被人群挤到冰凉的墙角,背紧紧抵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病床上。他的脸颊因为奔跑和恐惧火烧火燎,指尖却一片冰凉。
突然,病床上的人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如同溺入深水时的咕哝。
陈序猛地绷直身体,往前探去,心脏骤然停止,又疯狂地敲打胸腔。
江屿的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紧,在枕头上无意识地来回蹭动,干燥失色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模糊不清的字句。
“……冷……” 那声音如同叹息,微弱得几乎要被仪器的滴答声盖过。
护士立刻展开一床薄薄的消毒被单盖在他身上。
“……别……” 他似乎想反抗这束缚,虚弱地晃了下头颅。
紧接着,那只没有被血压袖带束缚的右手,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动作僵硬而滞涩,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五指在身侧冰凉的白色床单上笨拙地摸索、抓挠,指关节因用力而紧绷发白,仿佛在绝望的深海里搜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下一秒,那只毫无章法抓挠的手,竟然无比准确地、一把攥住了正垂在床沿、陈序那条宝蓝色羊绒围巾末端!
苍白瘦削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量之大,瞬间将柔软的羊绒捏得深深陷进指节,勒出深深的褶皱,仿佛下一秒那薄薄的皮肤和坚硬的骨骼就要被这力量刺穿!
不是握,是攥!是用尽一切残存意识死死地攥住!
陈序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随即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围巾末端那清晰的束缚感,如同一条通电的丝线,瞬间传导至心脏,引起一阵麻痹般的剧烈震颤。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青筋毕露、骨节分明的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宣告着某种执拗的联系。喉头哽住,巨大的酸楚涨满心口。
“呃……” 江屿的嘴唇又艰难地开合了,声音像是从滚烫的沙砾中艰难滤出的微尘,“……围巾……沾……霜花了……”
每一个字都含糊得支离破碎,带着高烧将神智焚烧殆尽时特有的呓语气息,飘忽不定,却被陈序的耳朵敏锐地捕捉、放大——围巾?霜花?我的围巾?他在意……我的围巾脏了?
一股汹涌的、无法命名的滚烫洪流,骤然从被死死攥住的围巾末端逆袭而上!灼烫的热度沿着羊绒的纤维、顺着他的手臂血脉咆哮奔腾,瞬间点燃了全身!那冲击如此猛烈,将他所有的惊惧、寒冷和脱力感,瞬间轰击得粉碎!
时间在死寂的病房里粘稠地流淌。校医的听诊器换了个位置,眉头锁得更紧。护士小声汇报着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那只死死攥着蓝色羊绒的手,力量终于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丝。紧绷僵硬的指节,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一点,只是那攥紧的姿态没有完全解除,依然虚虚地拢着那截被他“污染”的围巾。
他苍白的眼皮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无法聚焦,茫然地扫过惨白的天花板,仿佛刚从最深最沉的噩梦中挣脱,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干燥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声微弱急促的气音。随即,那刚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睛,又沉沉地阖上了。唯有那只微微松开了点,却又没有完全放弃的手,固执地停留在他抓住的位置。
陈序几乎站成了一座冰冷的石像,只有胸口剧烈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他轻轻俯下身,用微不可察的动作,让那截被攥住的围巾多垂落一点,让它可以更舒适地停留在江屿的手心里。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深怕扰乱了这片死寂和这脆弱得如同蛛丝的连接。
“怎么回事?” 李老师压抑着焦急的声音在校医身后响起。
校医摘下听诊器,神色凝重:“意识障碍,低体温并发,头部受到撞击需要密切观察。刚量体温39.8度。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市区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李老师立刻掏出手机。
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走廊里终于传来担架车轮和急促脚步声。医护人员迅速地、小心翼翼地接手了转运工作。在转移的过程中,江屿那只攥着围巾的手,因为身体的移动,无力地滑开了。
陈序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仿佛那无形的维系骤然断裂。他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李老师轻轻拉住。
“陈序,你今天也吓坏了,先去医务室处理下膝盖上的伤。这里有老师和医护人员。”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辩驳的温和命令。
陈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低头,这才感觉到右腿膝盖火辣辣的疼,裤子不知道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