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中的坠落
    干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冰碴般的刺感。陈序把自己缩成一团,整张脸埋在厚厚的羊绒围巾里,露出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凝结的白霜。操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冰面,寒风在空旷中呼啸回旋,卷起细碎的雪粉。

    “注意安全!跑道边沿有暗冰!保持队形!” 班主任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变形。

    冗长的队伍开始缓慢移动,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交织。陈序缩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挺拔的黑色身影——江屿。他像一把黑色的尺子,在人群中量出一种不合群的冷寂。

    风吹在脸上像刀刮,呼出的白气刚成型就被寒风撕碎。队伍在弯道上减速。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混乱瞬间爆发!

    “小心!”

    “啊!”

    有人滑倒,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连锁反应般的推搡和惊叫。冲撞的中心,距离江屿只有几米!

    陈序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混乱中,他看到一人猛地趔趄,像失控的炮弹,狠狠撞向正踩在一块暗冰上的江屿!

    电光火石!撞击的力量加上光滑冰面的失重感,江屿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没有缓冲,没有反应,他像个沉重的沙袋,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头部一侧,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跑道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骼错位般的脆响,在瞬间凝滞的嘈杂中异常清晰。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即更大的惊呼声爆开!陈序全身的血液凝固,又瞬间烧沸!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疯了般推开身边呆住的同学,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冲刺!

    几步冲到近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江屿侧身蜷在冰冷的地上,脸孔朝向地面,深色羽绒服沾满泥污和冰霜,一动不动!唯有口鼻呼出的极其微弱、几近于无的白气,证明着生命尚存的迹象。

    恐惧扼住了陈序的喉咙。他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土上的剧痛完全被忽略。颤抖的手伸出一半,却不敢碰触,那冰冷、瘫软的身体让他无法呼吸。

    “江屿!江屿!你怎么样?说话啊!” 他嘶喊出声,声音劈裂变调,掺杂着无法控制的哭腔。急救知识?完全想不起来!不能挪动!但这冰天雪地……每一秒都致命!

    “老师!快来人!江屿摔了!” 他扭头朝着队伍方向嘶吼,声音凄厉得不像自己。

    围观的同学越聚越多,焦急的喊声混杂着“校医”、“救护车”的催促。陈序跪在冰冷刺骨的跑道上,看着江屿苍白如纸的脸,那冰锥刺骨的恐惧碾磨着他的神经。等?他等不了!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淹没了理智。他咬着牙关,整张脸因用力而扭曲,身体下沉,手臂探入江屿的腋下和腿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量灌注腰腿!

    起!

    江屿的身体远比想象沉重!陈序腰腿一软,几乎跪倒。他死命挺住,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地将人从地面上艰难地拖抱起来!力竭和沉重的负载让陈序猛地踉跄几步,脚下哧溜一滑——

    魂飞魄散!他条件反射地将江屿抱得更紧,身体却不可控制地向后、向侧面歪倒!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撑住了他的后背!

    “稳住了!别急!小心!” 许杨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原来是后排的他带着几个高大的男生冲了过来!

    陈序感激地瞥了一眼,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几人合力,七手八脚尽量平稳地接抬过江屿沉重的身体。陈序的手臂骤然一轻,随之而来的却是脱力后的酸软无力感和心脏深处的恐慌空落。他踉跄地紧跟着,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呼出的白气拂过对方冰冷的脸颊,立刻消散。

    寒风在耳边凄厉嚎叫。陈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硬如铁板的跑道边缘,脚趾早已麻木冰冷。他伸出手,近乎本能地,一次又一次地,去拉紧江屿被蹭乱的羽绒服领口,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动作,多挡住一丝一缕刺骨的寒气。指尖偶尔碰到江屿颈侧的皮肤,触手冰凉,惊得他心都跟着紧缩。

    杂乱的脚步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白色的校医院大门被轰然撞开,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