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決紧绷的神经松懈一点,他下意识抬起裹着纱布的那只手又马上放下,连忙扯了个笑容道;“您费心了,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毕竟是帮我的忙伤到的。你行事作风利落,我很喜欢。”时闻脸上笑眯眯的,“过来我看看。”
时闻年纪并不大,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样子,按照他目前这个地位来看已经是相当年轻了。这是郦決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的和他对上,光看脸还是很亲和的,圆脸细眉,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个斯文的无框眼镜,倒像个高知文化人。
郦決走近两步,挽起袖子,露出那条包得结实的手臂。
“这看着倒不像你说的没什么事。”时闻脸上微敛,看着他有点似笑非笑,“阿決,我可不喜欢底下人连这种小事都瞒着,好像我一点不在乎手下兄弟的死活。”
时闻看似关切埋怨的话,让郦決不知道他是在说伤还是另有所指,心里不由一颤。
又是那种被蛇盯上的感觉。
“确实是小伤,只是我图方便就包得夸张了些。”他张了张嘴低声道,手下已经摸索着解了纱布。
时闻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他动作,神色带着关切,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直到那道已经结了暗红硬痂的细长伤处整个暴露出来,他才笑了笑。
“行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有数就好,我只是说一句而已。”
“今天怎么样?第一次来翡翠湾,跟着他——”时闻抬起下巴点了点许擎,“没有什么问题吧?”
来了,郦決脑子里蓦然一凛,他忙稳了稳心神,语调未变,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闻……时总,您也知道,我就是给那些小老板看场子的,没见识过这种气派地方,全靠文海哥和许哥的耐心,我跟着学了不少规矩。”
他是真不想把和杨朝那段说出来,但眼下时闻特意把他和许擎留下,又问起刚刚,显然是多少知道了些什么。
郦決垂了垂眼,接着说道:“但是,快结束的时候确实出了点情况。”
“我是无意中撞见个人要提前退场,还和人打电话说要从西门出去。我们在的那块本来就偏,许哥当时又被人喊去帮忙……前阵子马脸那个事我实在不敢托大,只能壮着胆子拦了拦,没想到是杨少。”
他状似无意地偷瞄许擎,露出点惶恐的神色:“幸好许哥回来的及时,不然我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篓子……后来还是杨少他人大度,当时也没和我计较。”
时闻看了一眼许擎,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妈的,这绕了半天是主动等着他交代呢。该说不说,姓杨的小崽子该不会把那段误认他是卖的也给时闻说了吧?
操蛋玩意。
“时总,郦決说的没错。也是我疏忽,没提前和他说起杨少……”
“好了。就这么点小事,我不是来听你们争着认错的。”时闻打断了许擎的话,脸上看不出喜怒,“文海,人员调度方面你一向是老手,即使是我安排进来的人,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失误。还有你——”他看着许擎,“带着新人,就不要乱跑。在这做了这么久,遇到点突发状况还这么搞不清主次。”
听到时闻把矛头对准其他两人,郦決心里没有松气,反倒异常紧张起来。明明这件事他才是始作俑者,却有一种被借着敲打别人的感觉,他向来又是最不喜欢连累他人的人,现在时闻的这一番话令他尴尬难堪的犹如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情急之下他贸然开口:“您不要怪文海哥和许哥,是我的问题——”
“我现在和你说话了吗?”时闻看向他,眸子暗沉沉的。
“……”郦決哑然,此刻才是真切感受到了心底的恐惧。
他就像一把恰好趁手的匕首,被时闻随意地拿来用了一下,至于他怎么想怎么做,有人会在意一个死物的想法吗?
诺大的房间里一时只能听到门口那个立式壁钟的滴答声。空调很足,但郦決额头慢慢渗出点细细的汗珠。
时闻盯着他,好像是被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取悦到,他动了动,俯身从面前桌子上拿了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他的声音缓和下来:“郦決,我是很欣赏你的胆识,但在这个地方,光靠这个,总有一天可能我连想给你收尸都做不到。明白吗?”
垂了垂眼,听出来时闻软下来的态度,郦決后怕之余胸口也微微发涨。
“不是什么大事,警惕一点是好的。我刚刚话是重了点,但你们都是跟着我的,要是哪天搞出来点我都保不住的事,那时候估计就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说这两句狠话就能解决的。”
三人不约而同都应了声。
郦決被时闻这番推心置腹一样的话搞得有些心潮澎湃,余光动了动,与许擎对上,两人眼里皆有愧疚,但他们都没有注意站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