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颤抖的手指,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门口收回来。有那么一瞬,郦決甚至觉得她会扭头对自己展示愤怒,但她没有,她只是顿了几秒,然后头都没回的轻声说道:“是我越界了,抱歉。”
说完把指尖已经燃尽的烟蒂丢在一边的垃圾桶里,没再看郦決一眼,转身越过他,推开前厅的门走了出去。
郦決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软,心里骂了句操,他这人原本软硬不吃,被宁佳玥这一弄,倒显得他不是个东西了。
有点烦躁地拉开后门,也是个没多亮敞的暗巷,但这一片他都熟得很,往回去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巷子一边角落里蹲着个人。
天早黑了,灯光虽然晦暗,但郦決还是一眼认出是刚刚那个跑出来的人。他埋着头缩成一团,明显的脚步声也没让他抬头,一动不动,看着窝囊又可怜。
郦決停下了,下意识揉了揉有点突突跳的额角。
上一次他帮人出头是什么时候来着?
时间确实隔得久了,他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唯一留下来的就是那道烙在后腰上的凹痕,应该算不上什么让人痛快的经历。
他裤兜里摸索了一下,走到那个石雕似的身影前,蹲了下来。
到底还是将将成年的少年体态,郦決蹲着的影子几乎完全罩住了他。
这样的压迫感下,终于让对方察觉到有人靠近,好似突然惊醒一般,宁嘉瑜猛地抬头,表情惊慌中带着一丝麻木。他眼眶微红,脸上倒是干净,没哭,只是见是郦決,目光蓦然凶狠。
他像虚张声势的小兽,既恨又怕,嘴巴嗫嚅几下,压了嗓子冲郦決低吼:“……走开!”
“啧。”郦決嗤笑一声,咧开的嘴角毫不掩饰地带着鄙夷的意味:“靠眼神能杀人你姐还用找我?”
对方瞳孔一缩,蓦得绷紧身子握着拳头扑了上来。
郦決一只手就拦住了那只挥向自己正脸的拳头,速度是快,但对他来说太弱了。
他单手就制住了宁嘉瑜奋力乱动的双臂,看着那双含着恼恨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不由一笑:“一上来就冲着脸,要不是一击必中,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啊。”
宁嘉瑜呼哧呼哧直喘,咬牙切齿,挣扎的更厉害。扣在他的手臂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周围又暗,只感觉一阵破空的劲风冲着他呼啸而来。
根本来不及躲开,规避危险的本能让他马上下意识屏息凝神。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剧痛而失去意识,然而几秒的空白之后,在剧烈的呼吸声中,他才慢慢感受到下巴耳根处悬停的温热。
“记住了,往这打,以你的力道,晕的快也不会打死人。”
宁嘉瑜说不出话,束缚着自己双臂的桎梏已经松了,他扶着墙壁半蹲,后背汗湿,手臂微微颤抖,身上还残留着刚刚几乎要攥停心脏的恐惧感。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眼前,紧握的手指摊开,窄瘦有力的手掌上躺着一支常见又廉价的打火机。
“想打得狠一点,就找个东西握着。像这样——”有些苍白的掌心抓着打火机倏然翻转,重新攥成拳状轻轻挥了两下。
宁嘉瑜胸口跳的越发剧烈,他心里的恐惧和绝望中,溢出了一丝异样的隐隐兴奋。
郦決见他不动,撇了撇嘴,站起身,摸出支烟刚准备走,还是随意问了一嘴:“揍你那个,他叫什么?”
“……沈驿。”
郦決脑子里搜刮一番,确定自己没听过,上边就那么几个大人物,没有姓沈的。
“哦。”他手掌一翻拇指扣着打火机点了烟,抬脚迈步。
“等……等下……”宁嘉瑜突然出声:“打火机……可以给我吗?”他嗓音低哑颤抖,又急急补充道:“下次我会还给你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但他此刻就是有这种冲动。
沉默了几秒,刚刚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打火机被扔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
“送你了。”
*
郦決完全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对他来说眼前重要的事是明天的翡翠湾。
外面胡乱凑合了一顿回到家,翻箱倒柜找出来自己唯一一套还算看得过去的正装西服,套上试了试却有点不太合适了,准确来说是有点小了。
这套衣服还是当时和诸云一起买的。
诸云胆子大,脑子也灵光,喜欢捣鼓研究一些新奇玩意,尤其最爱摆弄电子设备之类,后来靠着一手自学成才的技术,在偶然机会下得了那个做大生意老板的赏识,日子变得好些。那时候诸云也时不时带着他一起混,奈何他确实不是那块料,论长处就是一身腱子肉,打起架够狠,人机灵但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就头痛,久而久之,两人虽然感情一直不错,但走的路子却天差地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