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胜领着两个护工,抬着一张折叠病床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脸上却堆着热情的笑。
“弟妹,这床给你搭这儿了,季昭这边就交给你多照看啦。”他指了指靠墙的空位,又指了指床头的呼叫铃,“有事随时按这个,值班护士马上就来。”
周南枝闻言回头应得干脆利落:“好,放心吧,有事我肯定不客气。”
季昭躺在病床上,眼神落在那张刚搬进来的病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他和周南枝明明就不算熟,不过是几面之缘,怎么能让她在病房里守着他过夜?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吴东胜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来是吴东胜一片好意,二来他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驳回,总不能直白说“我不想让她在这”。
最后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抵触,侧过脸看向窗外,装作没在意这一切,只是耳尖悄悄热了点。
护工很快把病床搭好,吴东胜又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病房里静下来,季昭能感觉到周南枝收拾东西的动静,心里那点不情愿里,竟又掺了丝说不清的慌乱。
与此同时,周南枝看着护工把病床收拾妥当,心里也乱糟糟的,半点没有方才和季昭拌嘴时的利落。
今天的事一桩接一桩砸过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靠在刚搭好的病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思绪飘得老远。
首先是两个孩子,那两张稚嫩的脸在脑海里一闪,她心里就软得发疼——无论如何,孩子她是绝不可能舍得的。
再想到床上躺着的季昭,他此刻闭着眼,侧脸线条绷得紧。
他伤得那样重,病好后八成是要提前退伍的,到时候由国家分配工作,于他而言,或许是条安稳的出路。
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周南枝一想到这儿,就莫名心烦。
她从来没计划过要和谁凑在一起过一辈子,更别说和季昭这样交集不多的人。
未来该怎么安排?是一直守着他痊愈,还是等他好得差不多就抽身?无数个念头缠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人生,一点也不简单啊。
这般想着,她渐渐睡了。
夜色浓沉,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微的嗡鸣。
季昭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拧成死结,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
他又回到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耳边是炮火的轰鸣和队员的嘶吼。
眼前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拼尽全力扑过去,却总差一步,无论怎么尝试,都抓不住那些逐渐冰冷的手。
最后,只剩他一人,四周是死寂的狼藉和刺鼻的硝烟味。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摸出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抵在太阳穴上,指尖颤抖着扣向扳机。
他要了结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死寂,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季昭,季昭,季昭。”
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一缕微光,慢慢驱散了他心头的黑暗和绝望。他扣着扳机的手顿住,循着声音艰难地挣扎着。
猛地,季昭睁开了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周南枝的脸映入眼帘,她正俯身看着他,好看的眉头此时正紧蹙着,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你醒了?”见他睁眼,周南枝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发哑,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做噩梦了吗?”
季昭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发紧,方才梦里的绝望还未完全褪去。
季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里藏着未散的疲惫,低声道:“谢谢。”
周南枝看着他仍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宇间凝着关切,连忙问:“要叫护士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在她略带倦意的眉眼上顿了顿,轻声吩咐:“不用,睡吧。”
周南枝点点头,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有事随时叫我。”
季昭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绪渐稳。
病房里重归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缠。
周南枝太累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被窗外的阳光晃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赫然看见季昭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姿态闲适。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勾勒出浅淡的光晕,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
讲真,季昭算是个顶标致的帅哥,这般安静坐着时,倒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润。
周南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开口:“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她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这般沉默早已是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