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一片肃穆,主营外的守卫刀剑锃亮,神情严肃。营帐内萦绕着浓重的药味,数名军医焦急地走动,手忙脚乱地扎针煎药。
床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唇色乌黑,呼吸时断时续,好似经历着极大的痛苦,身上只有一件白色单衣,甲胄被置于一旁。
这一仗原是皇帝亲自挂帅,带领一众精锐部队,意图绕过北玉河,直击阿拉图部,辎重部队已经到了北玉河边。却没想到,行至资阳,休整半日的功夫,帅死将伤。
皇帝死了,这仗打是不打?偏偏唯一能做主的大将军祝统还躺在床上性命垂危。
偏将军裴回在军中奔走,稳定军心,留了一位性子沉稳能扛得住事的副将在营中守着。
副将心急如焚,又拉住一位军医,问:“祝统将军现在状况如何了?”
军医万分无奈地一跺脚:“这位将军,您已经问过五遍了。祝统将军中的是天决子的毒。天决天决,中毒之人,命是上天决定的。这种药本就罕见,太医院里也只有万太医遇到过一例。陛下被天决子引得旧疾复发,根本来不及医治。将军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话音未落,帐帘被裴回掀开:“太医里面请。”
来人拎着药箱,满脸疲惫,脚下却不曾慢一步,急急来到床边。
正在施针的军医被挡了光线,正要不满,抬头见到那人,却是眼前一亮:“万医生!”
来的这位青衫医者,正是传说中能解天决子的那位太医万绥。
“说明一下情况。”万绥开门见山,手上检查着祝统现在的状况。
“天决子有损肺阴,没有解药,只能施针勉力护住心脉。”
万绥听完轻轻点头,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放在祝统的舌下抵住,然后抬手开始施针。
帐内落针可闻。
白烛滴泪。终于,万绥收针,床上的人呼吸平缓了些,却还是不见转好。裴回快速迎上来,急切地看着万绥:“万太医……这……”
“没有那么快好。解毒是一方面,天决子造成的损伤不可逆转,按着这个煎一副药,让他喝下去。”万绥递出一张药方,“如果明日午时人能醒过来,往后就只需好好调理。不过也别指望着恢复如初。”
裴回犹豫着开口:“那要是没醒呢?”
万绥尽量委婉:“祝将军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念在他劳苦功高,后事应当会由内廷主理。”
裴回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委婉,九尺男儿被吓得后退一步。
“这是第一件事,”万绥从药箱里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第二件事,传新帝手谕,西征部队就地整军,待祝统将军伤势稳定,回都城待命。裴回将军,接旨吧。”
万绥此行,徐明机只交代了两件事:一是解祝统的毒,救不救得回不论;二是传旨督军,若西征军中有叛贼,就地处决。万绥一个大夫,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很多年了,在他看来,把这手谕送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等着随大军回去就行。
裴回接过手谕。新帝继位,朝堂顷刻万变,就算粮草辎重已经运往前线,一纸诏书,大军也只能撤退。
“整军”二字只是万绥简单转述,手谕中给出了详细的指示。在西北一带征集的民兵按照个人意愿,可以选择保留军籍、转军为农,留在包含资阳在内的北玉河一带的城镇中,以资阳为中心,发展西北农耕,留守驻军者保留半数军补。也可以选择直接回归祖籍,仅领取当月军补。
青央将领愿意驻留西北者,需酌情筛选。西北动荡,统帅需有出众的军事政治才华,不可使民兵流窜,殃害百姓,更不可聚集成党,动摇社稷。
棘手的事情被一件一件慢慢解决,虽然还是难免混乱,却也在有序走上正轨。
军中有人不满对遣散费的安排,聚集在登记台前抗议。当初被裴回安排在主帐中的那位副将出面,调停了这件事。
他将闹事的几人依照纪律严肃处理,以儆效尤。接着,在登记台前朗声道:“诸位同袍,我是裴回将军麾下校尉,我是青央人,十六岁就随长兄来西北了。远疆这数千里的地方,是我们的父兄,一辈辈人尸山血海打下来的。我没读过两本书,却也知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远疆这地方,我们打下来,还要守下来,还要守得好!大家都是田地里走出来的,都吃过打仗的苦,现在朝廷让我们放下刀剑,拿起锄镐,不用再过枕戈待旦、把脑袋拴裤腰上的日子,还给咱发银钱,这有什么不好?”
现场沉默,他又开口:“来来来,愿意留下的都到这边排队签字,先给我名儿记上,我叫金元明。”
气氛这才算活跃起来了。远处有人喊:“金校尉!将军喊你过去!”
“来嘞!有序排队,不要争抢啊!”说着他就跑远了。
偏将军帐中,裴回身披铁甲,九尺的个子坐在不大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