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尔布鲁有自己的卧室,但大部分时候她也会跟着睡在地上,除了那些她真的需要去处理一些私密情绪的时刻。今夜她本来也想回房的,但看着水泥地上这群也不嫌脏的闹着肚子打呼噜说梦话的蠢货,她不知为何就留了下来。
现在她开始后悔了。这群人怎么能这么吵?那呼噜声此起彼伏,佩尔布鲁双眼通红地趴在自己的被子里。噪音就像一只多足的昆虫,爬进她的耳朵,那些小触手嗦嗦嗦嗦地在她脑壳里面抓。
她气得想大喊,想把这群人都叫起来——她干得出这事儿。他人整夜的睡眠固然重要,但她难道就不需要一时的安静吗?
但最后她忍住了。这些年当老大的日子真是狠狠磨练了她的性子,要是以前,她的伙伴们就是和狗抢饭吃也不敢打扰她的清净。假设她闯了祸,莱利肯定是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然后看她一眼就心软了。阿波罗虽然整天一副懒得理人的冷脸模样,但其实心还是系在她身上。只有叶卡捷琳娜那个死精灵和罗莎那个死修男才会把她夹起来,一左一右地在她的耳旁轻语:作为一个人却要当猫,你不羞愧吗?
而佩尔布鲁只会优雅地摇摇尾巴,再“喵”一声。怎么了?她会变身魔法是她的错吗?不该怪老天给了她这份天赋吗?
想着想着,佩尔布鲁还莫名有些伤心了。莱利和罗莎结了婚,感情很好(也不知道那些报社都是上哪捕捉来的“勇者二世与伴侣感情不合”的谣言,又或许这对欢喜冤家就是擅长制造谣言。),寿终正寝,但最后也没拥有一个孩子,坐实了“勇者不会留下血脉”的传说。阿波罗和叶卡捷琳娜双向暗恋了一辈子,所有朋友都在看乐子,罗莎还在酒馆开了她们什么时候会坦白的赌盘——奖金一直累加,直到阿波罗突然又板着那张面瘫脸在小队里宣布:我怀孕了。叶卡捷琳娜是个最擅长穿上裙子不认人的家伙,那时她坐在酒馆的角落,面红耳赤。甚至直到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出生,她们也没表白,安安心心地搞着老妇老妻的暧昧。
佩尔布鲁送走了伙伴们,送走了第二纪元,迎来了另一场大战。她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形态降世的了,但她记得自己总是在当一只猫,一只黑猫。哪怕作为吟游诗人的时候,也是用修剪过的猫爪子拨动竖琴,唱出哆来咪发嗦的喵喵喵喵喵。
“当老大”也是头一次,甚至追着别人屁股跑也是头一次。不过迄今为止的一切都能证明她在这两件事上也是天赋异禀,不愧是佩尔布鲁大人!
但她真的要继续这么做吗?
瞪着通红的双眼,佩尔布鲁想。
她完全能回去去过自己舒服的小日子。至于什么行星侠,什么忒利斯凯普,反正百年后就是一捧飞灰。是了……她其实完全可以放弃……再变回一只猫,然后在公园里找一个冤种……
闹铃响了。
零点零零的闹钟响起,标志着两天、四十八小时的正式告别。
水泥地上的人们揉着眼睛,莫名其妙地听着震耳欲聋的闹铃声。秘书抓起一旁的眼镜,眯着眼看堆在地上的破被子和敞开的窗户。
“行了,”她打了个大哈欠,“继续睡吧,老板抓老鼠去了。”
“哦……”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宁静的深夜响起,被吵醒的冤种们盖上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当然这已经是九小时之前的事了。佩尔布鲁像箭一样窜出屋子留下残影的时候,迪泽特还在烦躁地抽糖,格林提还在装祂的小天使模样。
在这九个小时中,佩尔布鲁飞速跑遍了整个卡蒂国,收集那些年行星侠留下的各种东西。她把山一样高的物品堆在一个现挖出的土坑中,用石头在岩壁上刻画线索图,闭上眼睛沉思。
八十七年来,她第一次思考:行星侠到底是谁?
于是乔治灰败着脸色从沙发上苏醒时,看到了佩尔布鲁的脸。
他差点又昏过去了。他妈的,他认识这张脸,如果世人列一个“如果长成这个样子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啊”榜,忒利斯凯普老大的这张脸一定位居世界第一。
忒利斯凯普!老大!!
他惊魂未定,气喘吁吁,血液流动快得那被烧伤的右半张脸都在发痛。
佩尔布鲁拄着脸看他,“啊,你醒了。”
迪泽特坐在茶几上,指尖夹着一根真正的烟。他的颜色都被抹去了,瞳孔涣散,尝试了几次才把那根烟放到嘴前,哆哆嗦嗦地横着舔了一道,叼在嘴里,但依旧没有点燃。他的战术靴旁边是那张“行星侠疑似死亡”的报纸。
看到乔治醒了,他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啊……乔、乔治……”
佩尔布鲁看了看迪泽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