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
特鲁普斯牙齿打着颤,摸向她的耳环。它那么小,发着光,像一颗星星。
“特鲁普斯!”迪泽特晃着她的肩膀,特鲁普斯才终于从她的心流中苏醒。
“你怎么了?!”
特鲁普斯从没见过迪泽特这么慌张的样子,哪怕经历了这疯狂的一夜。她猜自己目前看上去不太好。看着迪泽特额角的冷汗,看它上面反射出来的微弱的光芒。月亮已经隐入了地平线,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特鲁普斯的目光向远方望去,看向目前唯一的光源——
北极星。
跟着星星走。
特鲁普斯挣脱开迪泽特。
迪泽特早就没了力气去拦她。他跪坐在地上,声嘶力竭:“你到底发了什么疯?!”
特鲁普斯看向他,马蹄却已经朝向了北方。
“我爸爸!”她回喊过去,“我爸爸可能还活着!!”
“所以呢?”
“——我得去找我爸!!”
“你他妈的——你忘了你爹都死了多少年了吗?!”
“所以我才要去找!!”
“所以你就要抛弃我们吗?!”
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
迪泽特满脸泪水,颤抖着手趴在地上,“乔治,普鲁托,还有我——在这么个傻子都能明白有多危险的紧急关头,你要去找你爹?!”
特鲁普斯看着他。沉默良久。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
“我一直挂在背上的那个包,有我带来的森林的一些土特产,省着点,应该能让你们两年不愁吃喝。”
她看着迪泽特,迪泽特这才发现她的眼里蓄满了泪。他第一次看她哭,第一次看她的眼中皱缩着那样的不舍。
“……照顾好他们。”
迪泽特用尽最后的力气锤着草地,嘶吼着。而特鲁普斯话音刚落,就已经疾驰而去。
迪泽特哭得两眼昏花,脑袋无力地靠在被手指绞烂的草坪上。他们花了一些功夫才养活了这片草地,上个星期还在讨论要怎么把它改造成正经的花园。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他身后的废墟,照亮了他。
他趴下去,翻过身来,捂着肚子不让自己着凉。微风吹过来,带来熟悉的硫磺,拨开他耳根的发。
乔治从睡梦中苏醒,久违地感受到一阵神清气爽。
还没睁开眼,他就先伸了一个舒爽的懒腰,拔出那困扰了他这么多天的鼻饲管,带着久违的精力准备拥抱太阳。
睁眼后,他真的看见了太阳。
乔治在床上坐起来,环视一圈。砖头,钢筋,水泥。嗯,有意思。
他再次抬头看看头顶。蓝天,白云,阳光。哈哈,真好玩。
他穿上拖鞋,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来到本应该是“客厅”的地方。
迪泽特颓废地坐在一片废墟中央,周围的空气都是一股心如死灰的味道。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向乔治,脸上很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啊……你醒了。”
乔治也在微笑着,“特鲁普斯呢?”
他希望听到的是“她买菜去了”,或者打工去了,或者喝酒去了,或者杀人去了也行。
可迪泽特只是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手臂,什么都没说,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脊椎都被灰色的T恤明显地描摹出轮廓。
嗯,好像是个不该问的问题呢。
于是乔治换了个方向,“那只天使呢?”
凄冷的心伤被快速替换成了入骨的愤怒。“他妈的,那个小表子——!”
哎呀,这个也不该问呢。
乔治最想问的其实是“普鲁托怎么样了”,但不知为何,他没能开口。而就在这时,晨风带来了今天的报纸。
“行星侠:疑似死亡!!”的头条占据了接近三分之二的版面。
乔治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生活总是能给人一些惊喜的。在父母被杀的那天,乔治就参透了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是——?
看着宽敞的家,看着孤独的妈,看着疑似死亡的她,乔治喷出一口血,又晕了过去。
特鲁普斯奔跑在风中,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另一幅情景。
在那些她还能称得上是个“少年”的岁月里,为了躲避外界的硝烟,她其实在森林里又多待了两年。在那两年里,她和所有的亲朋告了别,把剩余的物件赠送给下一代,斩却了一切人际关系,在更深的森林中整日与星宿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