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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提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祂特意又向迪泽特逼近了一步,小兔子毛绒拖鞋不轻不重地踩住灰色的尾巴根。祂的脸蛋吹弹可破,祂的葱白的一只手就能环住的手腕露出一截。

    祂张弛有度地用枪身拍拍迪泽特的脸,看他竖起的耳朵随着拍打的节奏颤抖。随后祂脚下略微用力,把枪怼到迪泽特眼前,确保迪泽特能看清祂更换新弹夹、拉开保险栓的动作的每一个细节。最后,祂把枪口怼到迪泽特唇边,上挑,欣赏那两颗锋利的犬齿。

    迪泽特手脚冰凉,控制着呼吸,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格林提手上一个用力,枪管隔着嘴唇打到了迪泽特的牙,很疼,但不是太疼,类似一顿大餐的前菜。

    祂依旧歪着脑袋,笑得像个小天使。

    “舔。”祂说。

    迪泽特很想干笑两声,但他显然做不到。生活就是这样的,你越想做什么它越不让你做什么——比如现在,迪泽特也真的很想让自己合上腿。

    可他只是看着格林提,没法让自己的视线从那张脸、那只眼睛上移开。他咽了很多次口水,格林提只是很有耐心地等。

    那原本冰冷的枪管被迪泽特的体温渡热了,最打头沾了些口水。格林提只是等待着、直视着。而在那幽深的、黑洞般的目光下,迪泽特颤抖着张开了嘴。

    格林提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下一秒,拳头揍到了那张欠扁的脸上。

    自傲的天使还没来得及反应,更多的来自迪泽特的拳头就在祂脸上绽出了花。雇佣兵一个头槌把祂掀翻在地,腿一蹬坐到祂的腰上,膝盖压住那两条脆弱的手臂。

    一拳,两拳,三拳……迪泽特使出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几乎是把对生活的怨气都发泄到了那张脸蛋上。鲜血顺着他的拳头流下,又溅湿他的脸颊。

    拼尽全力的十几拳后,天使的脸上早就是一片青紫,估计过会儿那张精致的小脸就能肿成猪头。迪泽特喘着粗气,拽着祂的衣领,他们的额头撞在一起。

    天使的眼睛转悠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重新聚焦到迪泽特脸上。迪泽特喘着粗气,笑了。

    “你他妈以为我从那里逃出来多久了?”

    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我他妈逃出来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换上一座城市,养好一身伤疤,熬死一场战争,更换一份工作。十年,足够他回到家乡,在母亲的坟前为她献一束迟到的花。十年,足够他重温自己不太坏也不怎么好的前半生。十年,足够他找到一个新的家。

    迪泽特夺下格林提手中的枪,用它敲打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疯狂的大笑中把那枪管撅成两段。

    “我他妈当了足足七年雇佣兵,你以为我怎么当的?看到一把左轮就要颤抖、嚎哭、在地上爬然后又被草上一顿?”

    迪泽特笑得肚子痛。他把子弹拿出来,在格林提的眼前晃啊晃,然后又把它抛向空中,用嘴接住,锋利的牙把黄铜和火药咬得嘎吱作响。那金属被犬齿戳烂成了尖锐的一小坨,又被迪泽特呸到格林提脸上。

    而格林提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自傲与恶趣味从祂脸上如面膜般被褪去,此刻剩下的只有无机质的淡漠。

    特鲁普斯披着毯子从屋里走出来,显然是被迪泽特的笑声惊醒了,“怎么了?!”

    迪泽特笑累了,疲惫地垂下了脑袋,转过头想说一句“没事”。天使看着他,说:“我玩够了。”

    迪泽特根本来不及反应,神圣的白光就猛地绽放,像有人往他裆下面扔了个闪光弹。

    他在失明的前一刻望向特鲁普斯,并且发现她也在望着他。再下一瞬,他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那种从内由外的,从皮肤到内脏,从肉/体到灵魂。那视线先是全方位地包围了他,把他一眼看了个穿,又过览了一遍他的线性人生。那未知的存在捅烂了他的大脑,他记住的,没记住的,都不再是秘密。他突然不再享有隐私权。

    已知的黑暗重新回归时,迪泽特发现自己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抱着肩膀,特鲁普斯则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到底什么情况!”特鲁普斯捂住了心口,听起来像是要哭了。看得出这些天崩溃的远不止一个人。

    迪泽特也很想知道,生活到底能不能对他们两个普通人好一点?它非得这么奔放、带着人飙车、然后把人脸?在悬崖上吗?

    他突然就很想讲一个冷笑话。但还没来得及讲,天使就一个打挺翻起来,又把他压了下去。他们俩就像那种小学课堂上的直角木头玩具,一个听不进去数学课的ADHD儿童让两条边分别接触桌面,这就是“勾股定理”——如果一个人的沟子挨到了地面,那其上必定还有一个辟谷。

    迪泽特已经没有力气了,他被生活草服了。

    但格林提是个有活力的小孩。祂的伤已经全好了,鬼知道什么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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