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普斯还是没说话。她看着身后,普鲁托拿出了一本书自学——她总是最认真的那个;矮人乔治则还在修葺新的车厢壁。
迪泽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除他们之外的二十四个人。这一行意外太多,走的走留的留,这二十四人里,除了普鲁托,其实都是特鲁普斯挨个捡过来的。
他猛地意识到了特鲁普斯为何沉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想留下那个天使?!”
特鲁普斯依旧没说话。
迪泽特摇她的肩膀:“你疯了?!你他妈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帐篷是怎么没的?那他妈才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没有行星侠,我们现在都得要去地下团聚!”
“但是我们没有!”特鲁普斯低吼,“我们现在安安全全地站在这里!”
迪泽特推开她,尾巴炸成了一朵花,“所有你他妈能站在这里犯你那当爹的瘾!”
“我没有!”
“你就是有!你失去了你爹,所以你现在要去当全世界人的爹!”
特鲁普斯呼吸一滞,他怎么会——?随即她意识到迪泽特口里的“爹”是谁。
“我只把老团长当爷爷!”她拼尽全力控制住音量。
“哦,好吧,”迪泽特翻了个白眼,“同姓的糖爷!”
二人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几次深呼吸后意识到他们的争吵产生不了任何结果。迪泽特颓废地又往地下一坐,“好吧,你是团长——现在,去告诉你的孩子们,他们又要多出一个兄弟姐妹吧!”
“我会的,”特鲁普斯无比坚定,“他们能理解我。”
“我理解不了。”
人鱼趴在水缸沿上,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为什么会想要留下祂?”矮人乔治不可置信地发问。
所有人都疑惑而震惊地看着她。特鲁普斯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我以为你们能理解我!”
“哦,好吧,你总是这样,”木偶师的人偶张开刻薄的小嘴,“我受不了了,朋友们,我要离开这个马戏团。”
“什么?!”特鲁普斯震惊地瞪大了眼。更令这个白人老登震惊的显然还在后面。
大家都响应了木偶师的人偶:“朋友,带我一个!”“我也是!”“天啊,我真的一刻也忍受不了我们的好爹地了。”“咕噜咕噜咕噜!”“吼——!”
木偶师的人偶先转了身,于是二十多个人跟了上去。连体双胞胎迷惑地站在原地,特鲁普斯可怜而诚恳地看着她们,而杂耍演员反身拽了两个小姑娘走:“天啊,她们可不能在你身边度过童年生活!”
他们就这么一哄而散,挤进新修好的车厢里,顺手扔出了那个天使。
“再也不见!”木偶师的人偶拉下操纵杆。
特鲁普斯这才惊醒,“你们不能带走它!”
“操了,为什么不能?”人鱼几乎要把水缸壁拍碎了,看上去积怨已久,“这他妈是我的陪嫁!我的 !”
火车冒着蒸汽渐行渐远,特鲁普斯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一幕。所以?半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位成功的马戏团团长,而现在,她孤苦伶仃地站在荒野上,仅剩的财产是一位闪着微光的天使。她气急败坏地踹了祂一脚,让祂打着哈欠把安详的睡颜换向另一边,自己则要忍着痛不叫出声。
“人生总是这样。”迪泽特拍拍她的肩膀。特鲁普斯这才发现他没走。
“没走的可不只有我。”迪泽特皱着眉。特鲁普斯终于能分出心神看向身后:普鲁托和乔治也在。
她落下泪来,试图握住迪泽特的手,吓得迪泽特赶紧远离了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只是想拿到最后一笔薪水!”
这样的话原本不会伤害到特鲁普斯的,她强大的脑回路可以把这句话自动理解成“迪泽特又傲娇了”。但现在,她捧住胸腔,摇尾乞怜地转头看向普鲁托和乔治。
乔治移开了眼睛,“我是你捡来的第一个孩子。”
普鲁托挠挠脸颊,“老团长让我照顾好你。”
“所以,哈,”特鲁普斯木着脸,“和一个愚蠢的乡下妹比起来,他觉得我是更需要照顾的那一方?”
迪泽特狠狠地拍了她一下,火冒三丈,“你在用什么词形容小普希?!”
特鲁普斯再也忍不了了,背对着火车轨道跑走了。
她跑了很久很久,跑光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跑出特别远。这真是让人疲惫的一夜。她的眼前闪回这三个小时以来的一切:他们迄今为止举办的最盛大的表演,闯入帐篷弄乱了一切的警察,突如其来的圣光,虎头蛇尾的闹剧,还有,天使胸前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