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又想起了自己在迷雾森林里度过的童年,父亲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给她讲故事。而现在,她坐在全大陆最繁华的都市之一的郊外,身旁是砍伐过度的森林,裸露的树桩像大地上一颗颗疣痘。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原来如此滑稽。
然后,迪泽特——他妈的,他又来了!
“你为什么老要来侵占我的私人空间?!”特鲁普斯忍不住吼。
迪泽特没有生气,耸耸肩,“可能因为你也老来侵占我们的吧——不对,说错了,我们这些''''孩子''''怎么会拥有''''私人空间''''这么成熟的概念呢?”
特鲁普斯照旧不说话。好在迪泽特作为和她关系最好的人之一,一大技能就是自己也能和自己聊得下去:“说实话,作为仅剩的成年人,我们该想想接下来该干啥了。”
特鲁普斯终于愿意张开她那伟大的嘴了:“我不会抛弃祂的。”
“看出来了,”迪泽特咬着烟杆,“我从来没见他们上车上得那么慢,即便如此你居然都不愿意收回一下你的话。”
特鲁普斯试着不让自己被逗笑,但嘴角还是抽动了一下——只有那一秒。下一瞬,负面情感就又淹没了她。她看着迪泽特的侧脸,无法控制地问道:“你也那么烦我吗?”
迪泽特认认真真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特鲁普斯:打了结的金发,紧皱的眉头,没有高光的眼睛,黯淡无光的马毛,佝偻的身形,耳朵上还粘着一片枯叶。
“现在的你比以前顺眼多了。”他真情实感。
“……所以你也烦我,”特鲁普斯的肩膀更塌了。她无法理解,“可我们之前明明那么多次——?”
“是啊,那么多次,”迪泽特把烟换到了另一边,“而你还没发现我他妈根本不抽烟。”
特鲁普斯瞪大了眼睛,看他从嘴里拿出了那根——他妈的,那是根棒棒糖!
迪泽特耸肩,“我有时候也想知道,我们那么多爱是做到狗肚子里了吗?”
特鲁普斯被打击得失去了色彩,她的世界观终于开始翻天覆地。迪泽特安慰地拍拍她:“没事儿,起码你现在终于知道我烟草过敏了。”
特鲁普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所以你们把那个天使放到哪里去了?”
“哦真棒,你还记得我们手里有这个大麻烦呢,”迪泽特鼓掌,“我和普鲁托刚才刨了个坑,然后把祂埋进去了。”
特鲁普斯又被逗笑了。迪泽特那荒谬的幽默感总能不经意间戳中她的笑点,“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得在地下过日子了?”
迪泽特装模作样地思考,“嗯,可能吧。乔治应该很乐意带我们去他的家乡看一看。”
特鲁普斯正色,想要提醒迪泽特乔治其实是一位生于地上的矮人——一抹红色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
她呼吸一滞。迪泽特迅速摸出了自己的枪,不到半个呼吸间就已经快准狠地把枪口对准了来者——
然后看着枪口被那人轻描淡写地捏弯。
世界都缓慢了。那两条瘦弱的手臂蕴含的力量胜过雷霆万钧,把两个强壮的成年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嗯,长话短说,”清澈的青年音响起,“你们被盯上了。”
“……什么被盯上了?”特鲁普斯假装听不懂。
“那只天使,朋友——祂传送时的光芒可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盖过去的。”
二人的冷汗都唰地流了下来,但青年还是那带着笑意的语调:“别担心,朋友,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实际上,我想麻烦你们一下。”
“你要干什么?!”迪泽特压抑着恐惧。
“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时局原因,那只天使现在不能到任何一个人手上,”特鲁普斯努力观察着背后的人,他有一头红发,穿着……毛衣?“我需要你们代为保管祂一下。”
“凭什么?”迪泽特忍不住问。
青年笑了,“行啦,别问这种傻问题。你们也知道你们必须这么做,”青年放开了对他们的束缚,二人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这是双赢的好事。”
他们没能捕捉到任何青年的影子。留在地上的只有满满一袋金币,四把新枪,和四张……火车票。朝阳为它们镀上金边。
他们一同捡起了火车票,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约纽州约纽市至……韦斯特州特哈斯市?”
二人看着彼此。
特鲁普斯忍了几次,还是忍不住了。
“……生活非要如此奔放吗?”
她真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