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伤的手
    肖以洛从来不屑于听一些旁人所言去认识一个人,要不然在上次他兄长提醒他不要去落云峰时就不会答应袁柳的请求。

    所以他想去落云峰就去落云峰,想找楚清便找楚清。而且他也从来不在楚清面前提起这些人说过的这些话,如此半月下来,他倒是成了楚清药阁的常客。

    晨练的钟声敲到第三遍时,肖以洛还蜷在被窝里装死。

    “再不起,师尊要亲自来提人了。”墨初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肖以洛把蒙在头上的被子一把拉下,一脸似醒非醒的模样下了床。

    ——剑辞峰晨训场。

    肖以洛半眯着眼,困得思绪发散,连剑都懒得提起来,他念头转了转,突然大叫一声:“哎哟,不行了,我练剑扭到了手腕~”

    他右手捧着左手手腕,剑都不要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整个人踉跄两步,活像醉仙楼戏班子演的中箭戏码,浮夸得连在树梢打盹的灵雀都惊飞了两只。

    “不行了不行了~这手怕是要废了!”他痛心疾首地摇头,些许凌乱的发丝间还翘着一撮没压平的呆毛,“得赶紧去药肆居找楚师弟瞧瞧!”

    话音未落,人已经踩上配剑“唰”地窜出去三丈远,剑风掀飞了好几个师弟的束发带。

    场下一片哗然,众人皆是被自家师兄的不要脸逃学程度震惊了个遍。

    “第二十三次!”有人掰着手指头尖叫,“这个月肖师兄他统共就来了七次晨训,次次都‘扭伤’同一条手腕!”

    墨初默默掏出本《戒律实录》,在“肖以洛”那页又添一道墨痕。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晨时三刻,假称手伤逃训”,最新一行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药圃里,楚清正给一众药草松土,忽听天上一声长吟:

    “楚师弟——救——命——啊——”

    抬头就见肖以洛御剑俯冲而来,临近药圃却突然“虚弱”一晃,连人带剑歪歪斜斜栽进晾药草的竹匾里,压扁了三斤新采的茯苓。

    “这次又伤哪了?”楚清拎着药铲走近,铲尖还沾着泥。

    这已经是这个月肖以洛第十一次压扁他的药材了。

    肖以洛从药材堆里挣扎着伸出“伤手”,腕子白净光洁,连道红痕都没有:“旧伤复发!你看这儿、这儿……哎对就这儿,疼得厉害!”

    楚清目光移向肖以洛的左手,突然用铲柄轻敲他肘弯麻筋。

    “嗷!” 肖以洛条件反射一缩,瞬间暴露了灵活度。

    空气突然安静。

    灵雀叼着半片当归从两人之间蹿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响声,仿佛在嘲笑。

    楚清垂眸问道:“真的疼?”

    肖以洛用力点头,道:“真的疼!”

    楚清沉默片刻,将人领进了药房,随后伸手扣住他的脉门。

    肖以洛在座上发虚,剑修体魄强健,哪那么容易扭伤?但戏既已开场,他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还故意“嘶嘶”抽气,眉头紧皱,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楚清把完脉,慢条斯理地从药箱里取出针包。

    “伤得挺重。”他指尖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寒芒,得出结论:“得扎几针。”

    肖以洛盯着那根细长的银针,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不用了吧?”他干笑两声,想将手抽回来“随便给点药膏抹抹就行……”

    楚清面无表情地压住肖以洛往回收的手,又抽出一根针来。

    “等等!我突然觉得好多了!”肖以洛猛地抽回手,楚清哪里能压得住他,任由他起身。“你看,都能动了!” 他飞快地转动手腕,还做了几个剑诀手势,灵活得根本不像受伤的样子。

    楚清只是轻轻“呵” 了一声。

    肖以洛见势不妙,转身就要溜,结果一脚绊在门槛上——

    “砰!”

    这回是真摔了。

    他趴在地上,左手腕结结实实扭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抬头正对上楚清居高临下的目光和对方微微上扬的唇角。

    “ 现在真伤了?”楚清跨过门槛,蹲下身,银针在他指间转了个花,“还跑吗?肖师兄——”

    肖以洛:“……”

    亏得这几日肖以洛天天往药肆居跑,这下倒是没几个人往楚清面前凑上来找麻烦 ,肖以洛在此处出丑便也没几人知晓。

    也算是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楚清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他端着药钵去了里屋,看向霸占了自己木床正一只手拿着话本子,两眼放光盯着看的肖以洛,那只扭伤的手腕骨肿得发亮,却还捏着颗蜜饯往嘴里丢。

    “肖师兄,该上药了。”

    入迷的肖以洛全然没听到这话,不作回答反而痴痴笑了起来。

    楚清走了过去,重复一遍:“肖师兄,该上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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