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柳瘫在案上,朱笔从指间滑落,在《上清剑决》扉页拖出一道猩红墨痕,活像条垂死的赤蛇。
肖以洛支着下巴,抬手轻点他额前翘起的碎发:“墨初师兄今日难得没随师尊下山,偏赶上这默章,这手气——”望向坐在左侧书案前的人,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该去赌坊押两把。”
窗边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墨初合上手中竹简,袖口云纹在晨光中泛着细银,闻言不过淡淡一笑:“你若是想去,可得准备好回来去律回堂清修的准备。”
“我这只是说说而已,”肖以洛忽地后仰,支起一条腿悬空晃了晃,继续道:“师兄次次默章都压我一头,哪像我——”
他指尖弹出一道气劲,将袁柳偷偷摸出的作弊小抄钉在梁上,“只能欺负欺负某些小傻子。”
袁柳盯着梁上飘摇的纸片,痛心疾首:“二位师兄!你们这是要逼同门去跳院前那荷花池啊!”
满堂哄笑中,墨初垂眸理了理袖口,端坐如松,案前《上清剑谱》摊开如展翼白鹤,连批注的朱砂小楷都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而另一侧的肖以洛,正歪着身子用自己的玉佩逗弄窗外灵雀,案上摊着几张墨迹斑斑的默纸——细看过去竟是默写了一半的《上清剑谱》残篇,字迹狂放如游龙,偏生一字不差。
“子临师兄夜里定是偷用功了!”袁柳突然直起身,指着肖以洛袖口沾的墨渍,“这证据确凿! ”
“诶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我这袖口居然染了墨,待我回去换身衣袍再来。”
“……”讲究死多。
袁柳就这样被撂在了一旁。
肖以洛刚过书廊,穿过雕花木柱后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人手捧一叠书卷正低头朝这边走来。
那熟悉的霜寒之态,还能是谁,不正是楚清。
初春将过,此人还身披一席厚领外袍,柔软的毛领罩在他那本就纤细的脖颈上显得此人身形单薄的不像话。
他正欲开口搭话,就有人抢先一步。只见那人与楚清身着一样的校服,两边袖袍上挽,双手抱胸,跨步挡在楚清面前,语气不善:“长老要的古籍怎的送这么慢?”
说着还随手拿过楚清手上的一竹卷,抵在楚清肩上,使劲敲了几下,道:“莫不是又去哪里躲懒去了?”
楚清被一叠书卷遮住脸,只有不紧不慢地声音从后方传来,“长老说在下学前送到即可,如今离下学还有两柱香的时间,师兄若是着急,下次可以自己来送。”
那人似乎是被楚清这话噎了一下,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指使我做事?
“不过是区区外门弟子,不要仗着自己有点药理天赋便目中无人!”
他说过后还不解气,眸光扫过楚清,抬起手将楚清往木桩上一按。
肖以洛心中暗道不好。
楚清吃了他这狠狠的一击,踉跄地向后跌了去。他闭了闭眼,疼痛却没有如约而至地降临,反而是被两只手臂稳稳托住。
他人是没事,但手上的竹卷却没这么幸运了。零零散散滑落到四处,响声顿时在书廊里响起。
只听后上方响起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道:“这是在做什么?”
肖以洛将准备弯腰捡书的楚清止住,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位——”
那人见了肖以洛,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接话道:“落云峰弟子——”
肖以洛才不待人将姓名报完,直接打断道:“落云峰弟子?”
他移到两人中间,眼神来回扫过楚清与那位落云峰弟子,道:“我确实没看错,你们俩穿的是一个校服吧?你也说了,你是落云峰弟子,怎么我次次遇见都是你们同门之间争斗不休呢?”
他凑近那人,“怎么——”手腕一翻,指尖挑起对方的腰牌,眯眼问道:“陆师弟——沧岚派的规矩是让你把‘同气连枝’四个字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弟子后退一步,“肖师兄有所不知,”随后冷笑道:“这小子惯会使伎俩愚弄他人,上月还——”
身后的楚清已然捡起竹卷起身,怀中竹卷码地整齐如新。闻言向前一步,声音比晨间露珠还清透:“沧澜派规第三章第五条,诬告同门者——”他指尖抚过最上方竹简的刻痕,“禁闭三日,抄规十遍。”
肖以洛忽然大笑,拿过楚清怀中的一竹卷,挑眉指向远处:“巧了不是?律回堂的巡值师兄正往这儿来呢。”
陆广扬眉头一皱,不甘心般狠狠剜了楚清一眼,随后在巡值之人来之前悻悻然离去。
楚清见人走后,转身欲对肖以洛道谢。突然被对方抓起手臂掳走,拐弯进了另一处书廊。
楚清勉强没让竹卷再次落下,他被拽着跑了好一段路,正上气不接下气,只抬眼瞥了瞥还在四处查看的肖以洛。
肖以洛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