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有些嫌弃地瞪着身边死乞白赖求他给抄作业的殷闵炣,很难把眼前这个耍无赖的傻子和几天前在喧闹广场上温柔注视着他、轻声说“新年快乐”的人联系起来。
“谭大学霸,行行好,就给我看看吧!我真忘了写了……就一张!你看,我其他都写完了!”殷闵炣双手合十,眼巴巴地哀求着,把自己其他几份写得七七八八的试卷捧到谭秀渝眼皮底下,试图证明自己的“诚意”。
没办法,短的可怜的假期全被他用来围着谭秀渝转了,哪还有时间写这些卷子。
谭秀渝被他缠得没办法,最终还是绷着脸,把自己的作业推了过去,换来对方一声雀跃的欢呼。
高中大部分时间里,他们的相处模式便是这样:一个擅长装可怜、撒娇耍赖,另一个表面冷漠,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
至于那些“小部分”的时间……指的是两人后来确认关系,偷偷谈起恋爱的时候。
据殷闵炣后来坦白,他几乎是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对身边这个安安静静、长得过分好看的同桌抱有极大的好感,看到他就觉得心情莫名晴朗。
而谭秀渝也是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其实自己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很早很早就已经为对方裂开了一条缝隙,殷闵炣大概是唯一一个谭秀渝特殊对待的人。
只是少年谭秀渝从未见识过“喜欢”究竟是何物,对这个过于抽象的词汇感到陌生而畏惧,以至于将那些悄然滋生的、属于少年人的心动,尽数归咎于其他情绪,小心翼翼地忽略了。
高二那年的盛夏似乎格外的热。学校的运动会就在这片炽热的气氛中拉开帷幕。
谭秀渝没报任何项目,也没打算下去观战,就安安静静呆在教室里看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籍。殷闵炣自然是要留下来陪他的。
谭秀渝看书,他就趴在旁边,明目张胆地看着谭秀渝。
目光在那张清隽的侧脸上流连,殷闵炣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特别想逗逗身边这个人。
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总是不爱笑呢?笑起来一定特别好看。少年殷闵炣理直气壮地想着。
其实,谭秀渝经常被殷闵炣逗笑。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和殷闵炣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总会不知不觉变得轻松明亮许多。
殷闵炣使出浑身的劲儿,在旁边自说自话了半天,终于觉得口渴,停下来歇口气。谭秀渝也得以继续低头看书。殷闵炣百无聊赖,盯着谭秀渝专注的侧脸,忽然灵机一动,偷偷摸出手机。
把他拍下来,最好是张丑照,以后就能拿来逗他了。殷少爷兴致勃勃地计划着。
他举起手机,对准谭秀渝,迅速按下了快门。因为动作快,照片稍微有些模糊。
……怎么这样随手一拍,还是这么好看?殷闵炣看着屏幕里那张即便模糊也难掩清秀轮廓的脸,有点无奈。
算了,殷少爷安慰自己。逗不到也没关系,这张可以偷偷存起来,留着自己看。
高二学业日渐繁忙,两人一起辞掉了咖啡店的兼职。
也是在这一年,殷闵炣逐渐从谭秀渝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点关于他家庭的情况。殷闵炣嘴上从不说什么,心里却总是泛着一种奇怪的感觉,闷闷的,酸酸的。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心疼。
但他从不流露出任何怜悯或同情的神色,甚至表现得比以往更加阳光开朗。而谭秀渝在他这种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的“烦人”陪伴下,似乎也显得要比以前要放松的多。
高二的暑假在堆积如山的卷子和两人几乎没断过的微信聊天中悄然溜走。
殷闵炣和谭秀渝成绩都很优异,但殷闵炣偏科严重,极其讨厌那些需要大量背诵的文科,导致语文、历史、英语等科目相对薄弱。于是那段时间,谭秀渝天天被殷闵炣以“补习”为名缠着。
真的是为了补习吗?
当然不是。补习只是最次要的目的。
殷闵炣若是真想学,自己完全可以搞定。他只是想找个理所当然的借口缠着谭秀渝,想见他,想陪着他,仅此而已。
然后,时光流转,临近了他们相识后的第二个新年。
学校照例举办了元旦晚会。
谭秀渝对这种热闹又麻烦的活动毫无兴趣,本想直接回家,但架不住殷闵炣的死缠烂打,甚至使出了杀手锏:“你就当来陪陪我嘛~我自己一个人会无聊死的!”
谭秀渝看着他刻意挤出来的可怜兮兮的表情,鬼使神差地,就心软答应了。
两人都没有节目要表演,被老师抓去帮忙布置和收拾晚会后台。
后台比起喧闹的礼堂要安静许多,只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像是隔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