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和道具布料的味道,其间混杂着殷闵炣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气息。谭秀渝忽然觉得,这个狭小、杂乱的空间,竟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或者说,身边的这个人,给他一种安心感。
令人安心的从来不是空间,而是身边这个人。
殷闵炣搬起一箱沉重的道具放到角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坏点子。
谭秀渝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杂物。
殷闵炣偷偷笑了一下,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顶造型夸张搞怪的彩色帽子,蹑手蹑脚地走到谭秀渝身后,故意咳嗽了一声:“谭秀渝。”
谭秀渝毫无防备地回过头。
殷闵炣眼疾手快,一下子把那顶滑稽的帽子扣在了谭秀渝的头上。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柔软顺滑的发丝,像上好的绸缎,很软,很滑,触感好得让他心里某处很奇怪地悸动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麻。
谭秀渝明显愣住了,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看向恶作剧得逞、正一脸贼笑的殷闵炣,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你幼不幼稚”。
殷闵炣看着他那副无语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奇怪的变得很好,忍不住自顾自的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谭秀渝懒得理他,无语地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准备继续整理。
但殷闵炣眼尖地看到,对方柔软的黑发顶上,沾着一点极其细碎的彩色亮片纸屑,大概是刚才那顶搞怪帽子留下的。
他极其自然地俯身靠近:“别动,你头上有东西。”
谭秀渝动作顿了一下,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乖乖停住了,任由他动作。
殷闵炣小心地将那点碎屑从他发间取下来。
目光下落,看见谭秀渝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惊扰的蝶。再往下,是对方颜色淡薄的唇,此时微微抿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闵炣觉得谭秀渝这时候和平日里冷淡的模样不太一样,此刻显得有点……乖。
殷闵炣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其实他很早就察觉到自己最近的不对劲了。
只要看到这个人,嘴角就忍不住想上扬;见不到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时不时地冒出他的样子;有时候……在某些瞬间,甚至会产生一些更亲密的念头,想抱抱他,想……亲亲他。
殷闵炣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他那个圈子甚至要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更加成熟,所以他对自己这种反常有隐隐约约的猜测。
这……是喜欢吗?
殷闵炣曾经很忐忑地问过自己。然后他很快得出了答案:是的。他对其他朋友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想通这一点后,殷少爷非但没有困扰,反而有点隐秘的高兴:他喜欢谭秀渝。喜欢这个外表冷淡、内心柔软的同桌。
或许是因为此刻后台的气氛太过安静暧昧,或许是因为谭秀渝此刻格外乖顺的样子给了他莫大的勇气,或许是因为胸腔里积攒的喜欢已经满溢到不说出来就要爆炸的地步……
殷闵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着,又凑近了一些。
殷闵炣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一点低哑,他轻轻地、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谭秀渝。”
谭秀渝应声抬起头,清澈沉静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望向他。
殷闵炣盯着对方眼角下面的那颗淡色的小痣,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够嗅到谭秀渝身上淡淡好闻的皂角味,一瞬间张口忘词。
这个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迟钝。离得这么近,也不懂得避开一点。
殷闵炣很轻地眨了下眼,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那股横冲直撞的勇气,将盘踞在心头许久的话低声道出,因为紧张,语句甚至有些颠三倒四:
“就是……我……感觉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如果你……不讨厌我,不,也喜欢我的话……我们……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谭秀渝的眼神轻轻闪烁了一下,明显怔住了。
后台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殷闵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砰砰砰地在胸腔里擂动,几乎要在这片寂静中产生回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谭秀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心在殷闵炣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滞了一下,接着就像疯了似的,疯狂而急速地挣扎跳动,砸得心口又闷又疼,几乎喘不过气。
喜欢他吗?
……不知道。
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急切地反驳。
是喜欢的吧。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时,总会不自觉地感到轻松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