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送着凉风,但室内的光线已经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到来。
谭秀渝醒得比生物钟稍晚一些。或许是因为前一晚思绪过重,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面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殷闵炣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早就醒了。他侧身躺着,用手臂撑着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谭秀渝这边。
看到谭秀渝睁开眼,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将窗外所有的阳光都收集了起来,耀眼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那笑容里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找不到一丝一毫昨晚的失落、委屈或难过,就好像那些压抑的情绪从未存在过。
“早上好,谭博士!”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一点慵懒鼻音,但更多的是蓬勃的朝气,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加热烈,“睡得好吗?”
谭秀渝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怀疑昨晚黑暗中那番低哑的、带着委屈的道歉和难过,是不是只是他自己混乱思绪下产生的一场幻觉。
眼前这个人,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完完全全又是那个没心没肺、活力四射的殷闵炣。
他…是怎么做到的?谭秀渝在心里默默地问。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是真的毫不在意,还是…只是将那些情绪更深地埋了起来,用这副阳光热烈的外表完美地伪装了起来?
看着那样的笑容,谭秀渝心里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泛起一阵更细微复杂的酸涩。他移开视线,撑着手臂坐起身,含糊地应了一声:“…早。”
殷闵炣也跟着利落地翻身坐起,动作间充满了活力。他跳下床,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走向窗户,“唰”地一下将窗帘完全拉开,让大片明媚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房间,整个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今天天气真不错!看来还能再玩半天水!”他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语气兴奋,随即又转头看向谭秀渝,眼神亮晶晶的,“谭博士,今天我们去玩那个巨蟒滑道吧?我看昨天好多人玩,据说特别刺激!”
他自顾自地说着计划,已经默认了谭秀渝还会和他一起行动,丝毫没有因为昨晚的“挫折”而气馁或者保持距离。
谭秀渝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下意识的“不了”在喉咙口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拒绝殷闵炣充满期待和欢喜的邀请,似乎需要比想象中更大的决心和更硬的心肠。而他,显然并不具备。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去吃早餐。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研究员,氛围比昨天更显熟络和放松。殷闵炣依旧自然而然地走在谭秀渝身边,时不时和遇见的同事打招呼,谈笑风生,顺便不动声色地把谭秀渝也带入对话的范畴,避免他完全被孤立在外。
取餐时,殷闵炣依旧习惯性地把他认为谭秀渝会喜欢的点心和小菜多拿一份放到他盘子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成定律。谭秀渝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椰黄包和凉拌海带丝,沉默了一下,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出细微的抗拒,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殷闵炣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们刚找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一个身影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声音带着阳光般的热情:“渝,早啊!哦,殷助理,早。”
是李涟。他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更鲜亮的泳裤和防晒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精神焕发。
殷闵炣默默咬牙: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学人精!
李涟非常自然地就在谭秀渝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谭秀渝身上:“昨天玩得怎么样?后来篝火晚会都没怎么看到你。”
谭秀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的殷闵炣已经抢先开口,语气听起来无比正常,甚至带着点欢迎的意味:“李博士早啊!我们后来去那边安静的地方散了会儿步,篝火那边人太多了。”他笑眯眯的,仿佛完全忘了昨天是谁把李涟“气”走的。
李涟看起来似乎也没在意昨天的小插曲,笑着对谭秀渝说:“是吗?我还想找你一起玩游戏呢。对了,今天有什么计划?要不要一起去挑战那个最高的‘自由落体’?听说超级刺激!”他再次向谭秀渝发出邀请,眼神是和殷闵炣如出一辙的期待。
殷闵炣闻言,立刻看向谭秀渝,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里瞬间带上了一点稚气的紧张。
谭秀渝感受到两边投来的目光,压力陡增。
他垂下眼,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食物,还是打算委屈一下李涟,声音平淡无波:“…不了。我有点晒伤了,今天想就在漂流河或者海滩那边休息一下。”这倒不完全是借口,他皮肤白,昨天虽然涂了防晒,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