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毒苦
着医生的腿求她进去,房子里的桃芸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整个山谷都游荡着她的回音。我磕破了头,手指嵌进一双双鞋底子印里,不得已才承诺了生下孩子就让桃芸放血,可村里人还是不同意,非让放了血才准医生进去接生。熬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家家人欢喜地拿着一碗碗鲜血从屋里走出,我的桃芸声息也一声声弱了下来。我跪在地上呆呆望着夕阳,四周安静到我以为桃芸已经被放干了血,正准备随她而去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把我吓醒了。我急忙感谢上天垂怜,磕了头擦干眼泪进去,却发现桃芸早已没了气息。”

    这样凄婉的爱情故事,买家听完早已红了眼眶,不去计较先前被刀拦住的事情。但人之将放血,黎观不想善。一开口向这个陷入自我怜悯的伏拓发起了嘲讽:“你这是拆了多少小说的故事拼凑起来的?看不出来,你还有一颗想当演员的心哦?”

    “呃啊——”

    锋利的刀尖划过黎观的喉咙,被割开的伤口下方立刻压上了一只取血的竹筒。黎观只觉得整个呼吸道都被鲜血淹没,喘不过气来。

    伏拓收起刀,不顾真的见他动手就落荒而逃、躲得远远的那位买家,轻蔑地伸手在黎观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桃芸死后她亲手种下的一棵桃树经历过剥皮活了下来,山崖下的那棵变成粉色相思树剧毒无比,花粉传到山上这棵枯树融在了半干的桃胶里,你中的毒就是来自这个故事。但是!村里的老人都说错了,我的孩子是个女儿。”

    黎观根本没有听见。她因着剧痛本能挣扎起来,喘息声被血沫覆盖。接着就是保持等死与濒死交替的状态,被连着放了十多天血。忍痛不需要力气,移动身体却是需要体力的,她痛得没有力气就只剩下忍耐。

    买血的人也不会个个都亲自来看,只有个别几个生客担心伏拓用牲畜血替换,才会要求他当面放血。如果有人要看,伢桃就会在前一天傍晚鸟群响起归巢的集结声后,为黎观清理伤口。

    第十天傍晚,伢桃看着奄奄一息的黎观轻声说道:“你根本不是神仙。”

    黎观没有回应。

    临走之前,她和往常一样摸了摸黎观的眼皮表示告别,转身却被依靠在桃树上的人一把拉住。黎观的手指很长,很白,像一截细细的骷髅骨头勾住了她的碎花裙。

    “干嘛?”伢桃没好气地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说,“我要回家睡觉了。”

    黎观张开嘴巴,却没能够发出声音。伢桃看不懂她的口型,但也在她身边坐下了……

    伢桃离开以后,山间的夜晚像幽暗的巨兽,黎观是坐在巨兽口中鲜血淋漓的残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象着自己已经爬向了悬崖,在想象中无声无息地坠落在黑暗里。

    第十二天,打扮成买家模样的柳风柔站在山崖上,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风中满是血腥与绝望。黎观原本是要和之前那人一起被埋到桃树下的,但在柳风柔拿出了伏拓不能拒绝的价格之后,他用点完钱的手对准村寨的后门随手指了指,仿佛地上那点纸片似的人真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你真的要去?从经验来看,她的梦境只会往诡异或恐怖的方向发展。如果你不能及时救她出来,让剧情改道的话,是极有可能和她一起被我们强制唤醒,提前结束体验的。”想到花盏严肃的语气,柳风柔强忍着恐惧掩面快步走上悬崖。

    弥离之际,黎观闻到了糖果的香气。来人像要带她去取回一直遗憾,一直好奇的:货架最上面一层的糖果。那是童年未曾够到,停留在美好幻想中的甜蜜。她费力仰起头去迎接她,脖颈处新伤叠旧伤鲜血漫溢。

    柳风柔这才看清楚那双粉色木偶般的眼睛,她竭力保持平静,闭上眼睛说服自己去触碰到那副颤抖的、布满血痕到身躯,却依然坚定地说:“黎观,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