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搭在额头上。
他们俩都累了。
摇椅发出规律的声响。很快,床上传来绵长的呼吸声,略重。
肖灵迷瞪过去了。
不大会儿,他的身子突然一动,哼了哼,像是惊醒了。
他转头,眯眼,聚焦,看到窗边,月色,摇椅,还坐着个人。
“哎我——”
肖灵一个激灵,懵住了,缓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他梗起脖子,声音哑哑的,“我睡着了?”
“嗯。”
“……睡多久……”
孟象沄缓缓撩起眼皮,叩了叩手机,01:49。
然后他从屏幕投射出的光影里抬起脸,眯了眯眼睛,看着肖灵。
“十多分钟。我叫阿姨拿醒酒汤来,喝完再睡。”
肖灵又趴回去,头埋在被子里拱了两下。
“你喝了吗?”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象言说你瘦了。”
孟象言是孟象沄的妹妹,好久没见肖灵,今天一打照面就说他“瘦了”。孟象沄不言语,心里琢磨,大概是自己和肖灵经常见,看不出来。
肖灵听他这么一说,闷声笑了。
“那还不好,你不是嫌我肌肉练得牙碜,让我做有氧塑形吗。”
“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为了露清吗?”
孟象沄开门见山:“提前去S市,也是为了他?”
“……肖叔叔跟我妈打电话时讲的那些话,‘儿孙满堂的福气’,‘成家立业’,‘下一辈的要结亲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肖灵默了一会。
他抬手抹把脸,身子支起来,伸手解裤扣,把腰带一抽一甩,露出白色的内裤边,短促地吐了口气。
“不知道。”
孟象沄借着月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懒懒的,冷冷的疲倦,嘴角挂着一点莫名其妙的笑,若有似无。
他敞着裤头,光脚下床,从小冰箱里拿了瓶水喝。
看得出步伐有些虚软。
“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总会为了繁衍这件事发狂的。”
说完,肖灵把水瓶往床上一扔。这时,阿姨敲门来送醒酒汤,看到肖灵裤子解开了,一吓,赶紧低头,眼神回避,把门关死了。
屋里更暗了几分,却显得月色更清。
醒酒汤一人一碗,两人一齐喝了。
肖灵大字型倒在床上,打着水嗝说:“你最近好像变了。”
“什么?”
“你不是一直不爱管我和他的事,一直有顾虑吗?最近问得勤了。”
“……感觉。”
“嗯?”
“一种感觉。自从你回国,你说你要提前走,我就越来越觉得——”
孟象沄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就是有一种感觉,既不是正面的,也不是负面的,而是一种“紧张”的感觉。
就像一条皮筋,越拉越紧了。
他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在肖灵身上,丰露清身上,在他们身上。
而自己只能旁观着,漩涡近了。
这种有点玄乎的感觉,孟象沄不喜欢,往常也没这样过,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喝了酒,思绪开始飘飘然的缘故。
果真是喝酒误事。
孟象沄隔着衣服,摸了一把胸前的玉观音。
肖灵偏着头,枕胳臂,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但过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下文。
孟象沄自悔多言,想起了那个著名的“自证预言”理论,决定不再继续说了。
“我喝多了,你早点睡吧。”
孟象沄起身,手刚搭上门把,肖灵突然叫了他一声。
“象沄,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因为那场在美国的「火满堂」,对他钟情,追着他吗?”
“……”
“也是一种感觉。强烈的,让我无法逃避的感觉。你现在应该能明白了。”
一种很难,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肖灵时常会觉得这股难以言明的“感觉”在他脑中,胸口,胃里,手心里,意识里,徘徊鼓动冲撞。
呼之欲出。
最开始,“感觉”是从肖灵坐在台下,接到丰露清无意投向自己的一眼的那一刻,突然袭来的。
哦,不,或许这样说不准确。
肖灵想。
他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