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灵和孟象沄一同去捧场。
「火满堂」最后一幕,舞台上一地灰烬,独留丰露清徘徊。他双手挥开火红的裙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仿佛一团火焰炸开,仿佛要将一切席卷,毁灭,抛却。
又一个高飘的旋子,丰露清翻倒在地,一抬眼,正撞上坐在前排的肖灵。
那是一双蓄满了泪的眼睛。
他捧着自己被撕裂的红色裙摆,大口大口呕着气,惶惶地望向肖灵。
肖灵知道,那一眼是偶然给到他的,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都会被他那样望着。
可就那一眼,真好似千言万语越过万水千山,催人心肝。肖灵几乎能感觉到,那个瞬间,自己的心不堪重负,沉沉地坠了一下——
哦,是的。是了。
好像就是那么一种“沉沉欲坠”的感觉——
漫天风月席卷而来,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向更深处倾倒。
因着那双眼睛,肖灵忽又想起和丰露清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是在舞蹈教室,肖灵去接孟象沄下课,丰露清站在窗下拉伸。
时值盛夏,霞光似火,窗棱上的爬墙虎迎风成浪。他穿着白色的练功服,一偏头,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在肖灵身上点了一点。
翩跹而过,像翠鸟偶落肩头。
还是那双眼睛。
肖灵步子停了。
孟象沄发觉,便微微后倾着身子,探了一下头,唤肖灵的名字。
屋内,走廊。
台上,台下。
有模糊的,如同迷宫一样的回音。
肖灵陡然回神,露出一个轻快的友好笑容。是打招呼的意思。
但丰露清没有反应,面无表情地偏过脸,继续压腿。
那时候,他们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再回看,肖灵几乎已经想不起那时那刻的感受了。
疑惑?郁闷?或是失望?
大概都有吧。
反正那时的肖灵还不明白什么是“沉沉欲坠的心”,他只是没能忘记那个画面,那一天。
他在青春时代所经历过的无数场球赛,无数次考试,无数个月亮,他都忘了,但他没能忘记与丰露清初见的那个画面,那一天——
这是长大后的肖灵才知道的事。
他坐在台下,为了台上那人遥遥一眼,这颗心便沉沉坠去。越过时区,季节,岁月,直坠到多年前初遇的那个夏天。
仿佛残篇乐章中迟来的一拍,终于重重地合上当年的一眼。
这太凑巧了不是吗?
又太遥远了不是吗?
于是,肖灵就有点恍神了,有点不确定了——
不确定风月到底从何处来?不确定身体里的一切是否早已松动,颠倒?
肖灵轻轻凝着眉,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孟象沄替他关上门。
第二日,肖灵飞抵一座南方小城——
他并没有直接去S市。
城西有一片茶山,起伏连绵于雾霭青天之间。碧色翻涌如浪,肖灵的车从山脚往上爬,一圈一圈地环行,直至半山腰,遇一岗卫,厚厚的铁栅栏门并没有拦车。
又开了一会,车停在第二道岗卫前,有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司机摇下车窗,用方言跟他交谈。
“肖先生,请吧请吧。”
来人换了普通话,带点口音,肖灵笑笑,点头道谢。
车开进第二道岗卫,停在一片平坦开阔的树荫里。
肖灵抬眼,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小平房的台阶上冲他笑。
“贵客到了!”
司机给肖灵开车门,只觉眼前一晃,一个“庞然大物”从车里窜出来。
接机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这会儿两人靠得近,肖灵“拔地而起”,他都怕这位“肖先生”把自家少爷那小身板给拍坏了。
果然,“肖先生”拢着那个男人的肩头,又扎扎实实地拍了两下。
“鞠然,好久不见。”
“进来进来,外面热。”
“这里……”
赫然是保卫室。
鞠然招呼他坐,“喝什么?”
“你这不都准备好了吗?”
肖灵也不客气,站着就将茶水往嘴里一倒,清高的香气灌满口鼻。
“舒服!六安瓜片?”
“嗯。路上还顺利?”
“顺利。”
肖灵转着头将这屋子看了一圈。
很普通的保卫室,监视器画面开着,空调没开,门窗大敞,棚顶两个吊扇“嗡嗡”地转。
屋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茶山景观,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