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2
    那年,丰露清去美国演出。

    肖灵和孟象沄一同去捧场。

    「火满堂」最后一幕,舞台上一地灰烬,独留丰露清徘徊。他双手挥开火红的裙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仿佛一团火焰炸开,仿佛要将一切席卷,毁灭,抛却。

    又一个高飘的旋子,丰露清翻倒在地,一抬眼,正撞上坐在前排的肖灵。

    那是一双蓄满了泪的眼睛。

    他捧着自己被撕裂的红色裙摆,大口大口呕着气,惶惶地望向肖灵。

    肖灵知道,那一眼是偶然给到他的,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都会被他那样望着。

    可就那一眼,真好似千言万语越过万水千山,催人心肝。肖灵几乎能感觉到,那个瞬间,自己的心不堪重负,沉沉地坠了一下——

    哦,是的。是了。

    好像就是那么一种“沉沉欲坠”的感觉——

    漫天风月席卷而来,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向更深处倾倒。

    因着那双眼睛,肖灵忽又想起和丰露清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是在舞蹈教室,肖灵去接孟象沄下课,丰露清站在窗下拉伸。

    时值盛夏,霞光似火,窗棱上的爬墙虎迎风成浪。他穿着白色的练功服,一偏头,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在肖灵身上点了一点。

    翩跹而过,像翠鸟偶落肩头。

    还是那双眼睛。

    肖灵步子停了。

    孟象沄发觉,便微微后倾着身子,探了一下头,唤肖灵的名字。

    屋内,走廊。

    台上,台下。

    有模糊的,如同迷宫一样的回音。

    肖灵陡然回神,露出一个轻快的友好笑容。是打招呼的意思。

    但丰露清没有反应,面无表情地偏过脸,继续压腿。

    那时候,他们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再回看,肖灵几乎已经想不起那时那刻的感受了。

    疑惑?郁闷?或是失望?

    大概都有吧。

    反正那时的肖灵还不明白什么是“沉沉欲坠的心”,他只是没能忘记那个画面,那一天。

    他在青春时代所经历过的无数场球赛,无数次考试,无数个月亮,他都忘了,但他没能忘记与丰露清初见的那个画面,那一天——

    这是长大后的肖灵才知道的事。

    他坐在台下,为了台上那人遥遥一眼,这颗心便沉沉坠去。越过时区,季节,岁月,直坠到多年前初遇的那个夏天。

    仿佛残篇乐章中迟来的一拍,终于重重地合上当年的一眼。

    这太凑巧了不是吗?

    又太遥远了不是吗?

    于是,肖灵就有点恍神了,有点不确定了——

    不确定风月到底从何处来?不确定身体里的一切是否早已松动,颠倒?

    肖灵轻轻凝着眉,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孟象沄替他关上门。

    第二日,肖灵飞抵一座南方小城——

    他并没有直接去S市。

    城西有一片茶山,起伏连绵于雾霭青天之间。碧色翻涌如浪,肖灵的车从山脚往上爬,一圈一圈地环行,直至半山腰,遇一岗卫,厚厚的铁栅栏门并没有拦车。

    又开了一会,车停在第二道岗卫前,有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司机摇下车窗,用方言跟他交谈。

    “肖先生,请吧请吧。”

    来人换了普通话,带点口音,肖灵笑笑,点头道谢。

    车开进第二道岗卫,停在一片平坦开阔的树荫里。

    肖灵抬眼,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小平房的台阶上冲他笑。

    “贵客到了!”

    司机给肖灵开车门,只觉眼前一晃,一个“庞然大物”从车里窜出来。

    接机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这会儿两人靠得近,肖灵“拔地而起”,他都怕这位“肖先生”把自家少爷那小身板给拍坏了。

    果然,“肖先生”拢着那个男人的肩头,又扎扎实实地拍了两下。

    “鞠然,好久不见。”

    “进来进来,外面热。”

    “这里……”

    赫然是保卫室。

    鞠然招呼他坐,“喝什么?”

    “你这不都准备好了吗?”

    肖灵也不客气,站着就将茶水往嘴里一倒,清高的香气灌满口鼻。

    “舒服!六安瓜片?”

    “嗯。路上还顺利?”

    “顺利。”

    肖灵转着头将这屋子看了一圈。

    很普通的保卫室,监视器画面开着,空调没开,门窗大敞,棚顶两个吊扇“嗡嗡”地转。

    屋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茶山景观,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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