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真的很难得，他居然会因为一些素不相识的oga而萌生和叶凌聊聊天的想法。而这个“居然”产生的原因居然也很快被他找到了——因为叶凌的行为逻辑都超出了他的预判。他表现出的旁观者的漠视，让谈越微妙地产生了“你怎么见死不救”的批判心理。
拿那个奇妙的比喻来说，就好像——
你不是头羊吗？快用你的羊角顶翻那些迫害你臣民的恶狼啊！而叶头羊却一脸无所谓地站在旁边吃草——这种想象和现实截然相反带来的割裂感。
谈越也是个很擅长拿捏说话艺术的人，他抛出观点的方式不会让叶凌感到被冒犯。
“我以为你对那些oga的看法是……恨铁不成钢？”
“我又不是他们爸妈，为什么要恨铁不成钢？”叶凌似乎感到好笑，“你又在心里给我安什么人设了……有人和你聊过我？”
“中午听同事聊天，说到你提拔了好几个oga经理。”谈越说，“我以为你是个平权主义者。”
“哦，那你想多了。”叶凌笑得很玩味，“我是唯能力论者。提拔那些oga只因为他们很能赚钱，我惜才，仅此而已。”
“……”
谈越突然失去了和他继续探讨的欲望，目光移到眼前的道路上。一块一块砖石行至脚下，余光中叶凌看了过来，“你问我的看法，你呢？”
“我的看法也很简单，我觉得他们很可怜，也希望他们能换个出路。但我这么回答你的话，又觉得自己很假惺惺。”
“唔，说来听听。”
“据我所知，这片街的月租最多不会超过一千。我觉得我这个投胎技术和经济收入远超过平均水平的人没资格教育别人自尊自爱。我甚至没给保协捐过款。”
“投胎技术也是技术，少拿自己来贬我。” 叶凌是真笑了，“而且他们干这行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也不用觉得他们可怜，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谈越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真的这么想的？”
叶凌扬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看他们的时候，表情还挺不高兴的。”
——很像长辈责备叛逆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
又是一片沉默。但谈越安静地望过去，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叶凌脚步不停。他晃着手，声音飘渺得如同海面弥漫的雾。
“你拉不过来的……那是一个很深的池塘，扑通跳进去，想去捞金子，以为捞到了就能游回来，结果岸边还有人往里面跳，把想往岸上爬的人撞下去了。”
谈越也像掉进了池塘，扑通，他在四溅的水花中转头去看叶凌，“……你拉过？”
“拉过一个女孩儿……你想听？”
“嗯。”
于是从叶凌三言两语的讲述中，谈越也拼凑出一个聪慧灵秀的oga身影。家里很穷，但很争气，考上了合蕴大学，以为前途一片光明，结果爹妈嫌读书花钱回本太慢，拿鞭子赶她去做公关小姐，陪客人的时候还在记单词，打翻了酒，很倒霉又很幸运地遇上了生命中的贵人——叶凌。
“我帮她说话，那个客人看我面子没有为难她。后来我资助她读完了大学，她大四就在锦呈总部实习，刚毕业那年还给我寄感谢信和不值钱的小礼物呢，再后来……”叶凌扯出一个笑容，“就全是高定珠宝和金条了——她去当了一个有钱人养在外面的小宠物。”
“她现在还很感谢我的。”叶凌摇头笑叹，“我被人感谢了却高兴不起来。”
谈越默然。
叶凌当然高兴不起来。费劲从池塘捞出来的人转身又跳了进去，被溅出的水花泼了一头冷水，谁能高兴起来？
“所以说人各有志。我这人呢，唯利是图，救风尘这事回报率太低，还是留给脑残去干吧。”
“也不都是这样的吧。”
谈越迎着叶凌投来的视线轻声道：“站在池塘边的人，也可能是被推下去的。”
与那个女孩儿不同，那些沦落风尘的oga大多数是为了谋生，他们被债务推下去，被病痛推下去，也可能被父母推下去。不是为了捞金子，可是怎么也爬不上来。
叶凌迅速领会了他没说完的话，一言不发，耸耸肩往前走，“谁知道呢……人那么多，我才没闲功夫一个个捞……”
谈越却没有立刻跟上去，从后面看叶凌的侧脸，心里默默想，但你会往池塘里扔绳子。
似乎人一旦被得天独厚的财势赋予了诸如骄奢、矜傲的特质，身上所具备的其他美德就该被理所当然地剥夺。谈越忽然觉得，那面横在他眼前的，把叶凌的面容曲解得支离破碎的万花镜被打碎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于是看见了站在池塘边的叶凌，有一点点难过，有轻轻的叹息，对着一个女孩儿，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