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往池塘里扔绳子。
尽管对风尘中谋生的同类不置褒贬,但会在能力范围内吸纳oga员工,又尽心提拔抓着绳子往上爬的佼佼者。
尽管不再下水捞人,也会努力地让池塘里的人爬上来,让被推进池塘的人少一点。
像是一只领头雁,目标坚定,一往直前,掉队的大雁无法分去他的目光,但只要能跟上他,去往温暖南方的旅途就没那么累和危险。他没有慈悲到对每一个即将淹死的人施予援手,也没有冷漠到对普遍求职不顺的同类冷眼旁观。他不是救世主,比起誓死捍卫臣民的英雄,他更像是一座可以自给自足的堡垒,只要捱过风雪踏进他的庇护范围,就不必忧惧窗外凄风冷雨。
风雨不动安如山。
一时间谈越心里潮起潮落,他停在原地目送叶凌的背影远去。然后那个被夕阳勾勒得不甚清晰的剪影也凝住了,转过身皱眉问:“不走吗?”
“走过了。”
“……”
叶凌走回来,没好气道:“你不早说。”
谈越承了一记白眼,心道:谁让你不跟紧我。
这念头闪得快也灭得快,下一秒就被汹涌拍岸的海浪吞没,连谈越也没有发觉。
他们一前一后往宽阔街道延伸出的一条繁忙拥挤的小路拐进去,犹如两粒红细胞钻进毛细血管。
这一大块商区和住宅区都被划进集贸市场的范围,但是真正算得上市场的,只有这些两侧摆满摊子和密密挤着老旧店面的羊肠小路。此时夜幕降临,货摊前橘色暖光长如游龙,一眼望去,和天际倾泄下来的夕阳似的。
叶凌低落的心情也被满目缤纷琳琅的货摊点缀得明亮起来,谈越见他左顾右盼,一脸不可思议道: “好便宜!”
背景音很来劲儿地附和: “跳楼减价大甩卖!精品羊绒保暖内衣,通通二十块二十块!”
这你就不懂了吧……谈越很想给他一个来自劳动人民蔑视的眼神。肮脏的资本家!
眼前这个资本家显然相当热衷血拼,旋风般刮过一个又一个摊,兴致盎然又眼光挑剔,谈越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他。奶奶的,本来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是磨掉了小半个钟头。
但罪魁祸首笑起来又很可恶地赏心悦目。
这人没来过夜市吗?啊……有可能,毕竟连街边麻辣烫都没吃过。
谈越那点小小的不满轻易消散了,算了,就当陪陪他吧。叶凌的快乐滥于言表,他不忍心浇灭。
不知不觉走近了些,谈越站在叶凌旁边看他在一个小玩具摊前精挑细选着。摊主阿姨顶着一头卷发夹,口才极好,叶凌听从她建议,弯腰拿起一只拨浪鼓来回转起来,边转边侧过脸,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说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目光落到他拿了一手的摇铃、手偶、布娃娃。这不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玩具么?堂堂一个精英总裁居然也童心未泯……
……等下。
谈越猛然一顿,目光再度落回叶凌愉悦的侧颜,这个人对他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去挑其他拨浪鼓。
心里忽然就软成一团。
自我催眠做多了,仿佛真的和那个小姑娘毫无关联了。但是,可能吗?她是这世上唯一与你血脉相连的人啊,谈越,也可能是余生的唯一一人。
“拿那个吧。”
他开口,声音竟如此干涩。
叶凌还在兴头上,没听出其中异样情绪,伸手去拿角落那只拨浪鼓,转了转,很是满意,“这个声音挺脆的。”
谈越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越发柔软,好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逃避般挪开视线,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这么懂事啊?”叶凌在他背后笑道。
这家伙,总是这么擅长破坏气氛。
谈越不欲浪费唇舌,倒是成功卖出东西的阿姨乐呵呵接嘴:“老婆给孩子选玩具,老公掏钱买单,不叫懂事,是应该的。”
两人同时一愣。
他们怔愣得太明显,连阿姨也察觉不对了,“你俩没结婚啊?”表情顿时高深莫测起来,“未婚先孕可不提倡哦小年轻……”
“不是……”叶凌头皮都要炸起来了,急忙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解释什么?他们没有未婚先孕,是合法夫妻合法生子?
当着谈越的面说这些还不如叫他去死!
“结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阿姨正直严肃的气场谴责,谈越牵过叶凌的手,语调四平八稳:“刚结没多久,您说得太顺口了,我俩没反应过来。”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