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同一双眼睛——这不是我。
……
柳池呆愣着,长顺扶着他起身,一边念叨一边把那苦药汤喂进嘴里。柳池被呛得咳嗽不止,牵动着后脑火辣辣的疼。
如果是梦,也该醒了吧?!
“长顺,我头好疼……而且,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长顺满脸痛惜:“少爷摔得不轻,开始大家都以为……咳咳,不说了,您这是捡回一条命,大夫说能醒都是奇迹……忘记的事情不打紧,您随时问长顺便是。”
柳池抿了抿嘴,默默评估这处处看着都像久远过去的当下。自己虽然历史学得不错,但是对各个朝代的服饰和家居装饰的判断并不擅长。
他看这老家仆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确是在为自己醒来欢喜,也便直截了当:“咱们这是……什么时代?”
“少爷,这是大宋啊!”
“啥?”柳池心口猛地一紧,“南宋还是北宋?”
“啊?”长顺不解。
不对不对,柳池想起来“南宋”和“北宋”是后世史学家提出的术语,在宋代当时并未使用。
他脑子快速转着:“那……如今是谁当朝?”
“回少爷的话,如今是官家当朝。”
柳池愣了愣,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涌出来——“官家”是宋代特有的皇帝称呼,唐代多用“圣人”,明清多用“皇上”。
可是,这回答相当于一句废话。
“官家何名何姓?”
长顺面露惶恐:“官家就是官家,小的不敢乱说名字。”
柳池无奈,宋代平民的文化水平和信息接触面有限,普通人可能真的连皇帝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为了避免不敬或犯忌讳,也是绝对不会在谈话中直呼其姓名的。而像“太宗”、“徽宗”这种庙号,都是在皇帝死后追封,这时候也问不出来。
“那……咱们这是在哪儿?官家住的地方离这儿远不远?”
“少爷,官家住在汴京大内,咱们也住在都城,在城墙外南边隔着几条街,不算远。”
“汴京?东京汴梁?”柳池搔搔下巴,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是北宋都城,南宋都城设在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以此看来,北宋无疑了!
“如今是哪一年?”
“回少爷,景祐三年。”
“景祐……景祐……”柳池捏着太阳穴!任他再学霸,这每个皇帝下面的年号也是真没专门背过……
“三郎你还是别想太多了,如今的官家宽宏仁厚,天下太平!”
“那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柳池潜意识里那该死的胜负欲逼着他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长顺想了想:“听说西北打仗,然后粮价就跟着涨了。”
柳池眯了眯眼,西北的话难道是指西夏?1038年李元昊称帝后,宋夏大规模战争就发生过五次,这前前后后跨着好几个皇帝呢……而西夏的前身党项族,从真宗时期就开始闹腾了……
柳池摇头,继续问:“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大事?”
长顺被问得直擦汗,冥思苦想,终于一拍大腿,小声道:“对了,前些日子,听说朝廷有个范大人,直言敢谏,被贬出去了。”
“范大人?”柳池眨了两下眼,“范仲淹?”
长顺表示不知。
亏得柳池从小到大擅长文史,那背书的本领绝对是出类拔萃。
此时此刻,他竟像是考试答卷一般本能地在脑中汇集信息——范仲淹是宋仁宗执政时期的重要改革家,1036年因直言批评朝政被贬出汴京,担任地方官。
“卧槽!宋仁宗!赵祯啊!”柳池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又被胀痛的脑袋瓜子整得“嗷嗷”叫了两声,把长顺吓了一跳。
历史课本的内容又呼呼往外溢——宋仁宗时期算是大宋盛世,民风文雅,文化昌盛,官制渐稳,科举制成熟……
但是,既然此时范仲淹才刚刚被贬,也就是说离他的庆历新政还有好几年。
想到这里,柳池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遗憾。
这脑子真好使……不是说摔坏了吗?
等会儿,柳池忽地张大眼睛,他终于想起来“柳如凌”这个名字了,这不是北宋律法改制时期的关键人物吗?自己写论文的时候还引用过他那句“刑不上大夫,理应改矣”……
如果说,这不是做梦的话,自己这是……穿越了?
不过,如果这身体本尊已经在这个年纪摔下屋檐与世界说了拜拜,那么应该只是和自己知道的那个柳如凌同名罢了。
柳池做了几个深呼吸,不动声色打量房内陈设:房梁的雕花、柜角剥落的木漆、画字的折扇、角落里一方磨得光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