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多道地铁中转站的繁华地带,人流量虽比不上以往,依旧密集,不同往日,每个人齐刷刷做好了防护,倒显得乔装打扮全面武装的甄诚不可疑了。
中心大厦的荧幕上正播放着最新的毒种计划调查咨询,听到主持人的播音腔,他缓下速度,抬手拽了拽口罩,正好跑歪的帽子。
近一周时间内,多部门联合查处君家和怀家名下隐藏房产,最终在位于华韵的君家别墅顶楼和聚怀集团总部地下发现了两处可疑的玻璃罩房:NO.3和NO.4。
新闻里没有展示具体布置,只有几个新闻人在座谈讲解,甄诚仰头发了会呆,正看着那两扇玻璃门的门牌出神,突然被身后急着赶地铁的上班族撞得踉跄几步,对方不但不道歉,还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衣服,边走边从包中取出酒精棉片消毒。
甄诚也不恼,反而离人群远了些,走到了护栏处。
他明白这不是针对,要是那人知道撞到的口罩男生是拥有毒种抗体的诚某某,估计官方通告出来前都不会洗澡了。
毒种和抗体,两个词写在一张纸上会让人觉得毒种是一种病毒。众所周知,病毒具有六亲不认的传染性,因此部分民众自发号召口罩防护,定时消毒。官方下场解释,但定义含糊不清,毕竟没有样品可测,分析不懂毒种药剂的因式,难不成要把诚某某绑了去研究?甄家第一个不同意。他们说不出顶用的建议,便频繁请出专家学者开开讲座,对其进行科学阐述。
然而,再主动、再科学也压不下民间莫须有的恐慌,因为毒种计划浑然超越了普通科学研究的领域,俨然泯灭人性。
中心广场南边的一处大型游乐设施,原来都需要排队,现在空无一人,特殊时期没人敢带孩子出门,生怕叫人掳了去,泡进福尔马林,炮制实验体。街道上女人的数量也肉眼可见的降低,更不要提孕妇。
听着噪耳的讯息,瞧见满目的萧瑟,甄诚不愿再停留,猛扎着头快步回老房子。
打了门口,甄诚先给诚立心打去电话,再叩叩敲三声,这才能来给他开门。
李子岳和李子超也在,和前些日子不同,这次他们再见到甄诚,脸上是难以言喻的神情。
“退烧了?”诚立心问。
“嗯,都好了。”
甄诚走进来,挂好外套,踌躇着坐到客厅椅子上,眼睛扫过沉默的李家姐弟,又忽地挪开,迟迟不肯说话。
这是自那天后三人第一次会聚,因为贾泓拒绝了甄诚生病期间的所有会面请求,加以甄家的干涉,病房里连只蚊子都进不去。
甄逸自年轻就是不喜言语的暴躁性子,战场提枪猛干,对谁都没个好脸,所以从未露面诉说战争时的艰辛困苦,却在孙子被卷进舆论时在中央电台轰然露相,挥手赶走主持人,自己推轮椅到话筒旁,平淡地喷了Y国科学家、平淡地喷了陆云庭、平淡地喷了一切助纣为虐的世家,最后愤怒地表示不允许媒体骚扰甄家后代。
甄上将的话还是管用的,甄诚得以在医院安静疗养,老房子的地址亦没有暴露,记者像一窝没头苍蝇,骚扰靛藤高去了。
他坐到木椅上,喝了口诚立心递过来的凉白开,思考许久,还是问了诚立心:“这就是王文慧董事想得到的吗?”
为了赶走影响学校评级的陆峥,下乡路上佯装晕倒诈甄诚出手相救,同诚立心上演了一出好戏。
说完,李家姐弟迷茫地对视一眼,诚立心似是焦躁地盘起了珠子。
甄诚也突觉这话尖锐,撇撇嘴,而后仰头将一整杯水灌到胃里,好似心也被狠狠压实,顿时冷静不少。握住空杯呼出一口气,小臂搭住扶手,椅背咯到后脖骨头,脑袋像吊挂住了椅背,不适却又懒得动弹,维持着吊儿郎当的坐姿。
尴尬的沉默中,他只想动动灵活的眼球,一转,瞧见爷爷双手并拢地摩擦,衰老的鬓角同皱纹一同垂下,侧对着自己,在昏黄的灯光中很是晃眼,仿佛要把自己吸进那些深深的沟渠里。
他观了半晌,轻轻放回杯子,缓缓说道:“我没有因为爷爷你让我来到h市生气,也没有因为你们让我当诱饵生气。”
一般人被利用都会难过,但当这个人是甄诚,语气就不能太笃定。当他从医院出来,坐到老房子里喝完一杯温凉的水,便突然不想埋怨了。
“但是你怎么能,”甄诚的嘴角忽地向上,又忽地向下,语调听不出悲喜,“你怎么能说,他们出轨了呢?为什么要这么贬低他们?”
“你怎么能说他们是不要我了呢?”
声音越来越小,甄诚眼睛里瞬时蓄满了泪水,他头垂得很低,泪水重力下坠地,连忙抬手刮去,新的又续上,就像崩坏的水管不受控地喷涌。
李子岳和李子超的头跟着垂下,继续看自个儿到处乱抓的手指,他们没有立场掺和家事,苦于被爷孙两人夹在中间,想出去就必须从人俩身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