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二十三号是单门独户的一栋楼,郁崇钦把车开到目的地,透过铁门,院内一楼的窗口隐隐亮着灯。

    郁崇钦微微一愣,扭头揶揄地问闻徵:“不是说没人查岗?”

    闻徵喝了酒,半道上就起了困意,一下没反应过来:“……?”

    郁崇钦示意他往屋里看:“是请来的阿姨,还是朋友,惦记着给你留着灯呢。”

    “应该是我妈来了。”闻徵抹一把脸,彻底清醒过来,“这边白天只有钟点工上门,家里不开火不养孩子,犯不着浪费人力请个阿姨,我妈有时候不放心过来帮我收拾屋子,捎点水果蔬菜,不过一般不留下来过夜,可能赶上下雨,没来得及走。”

    郁崇钦听明白了。大家彼此彼此,成年后在外头充大头装大尾巴狼,但就像他那间临时租来的样板间,光鲜都在面上,光看闻徵一顿酒下去被勾起的胃炎就知道了,私底下冷锅冷灶台,过得都不知道是什么糟心日子。

    徐孟瑶应该还记得他,但那时分开得不太好看。

    而且死讯传得太广,郁崇钦不知道自己在闻家有没有正式复活,怕吓到长辈,便说:“今天空着两只手,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送你到门口。”

    闻徵眉头微动:“行,那车你开走。”

    郁崇钦没跟他客气,反正周末又要见面,摆摆手,驱车离开。

    闻徵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转角,转身进门,撞见徐孟瑶走出来在门厅处站着,第一眼看到闻徵手中的鲜花,虽然小心翼翼地竭力克制,眼里明显放出惊喜的光彩。

    闻徵就知道她八成误会了,也没解释:“妈,什么时候来的,下次打个电话。”

    徐孟瑶说:“怕耽误你工作,没什么大事。我来给你送点菜,一点鸡蛋,自家养鸡下的比外头的吃着放心。”

    闻徵很无奈,年前徐孟瑶在院子围了一块地,拿来养鸡,这下也算有回报了。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住的那套别墅市价一千多万,那点草皮,粗略估计至少也值个十万八万,拿去换成鸡蛋,够他们母子吃一辈子。

    但是徐孟瑶愿意,闻徵也不说什么。

    上了年纪的人了,做一点清闲琐碎活,就当做锻炼活动,比关起门整天胡思乱想瞎操心强得多。

    “这么晚回来,还下着雨,你这工作忙到哪年才是个头,上回包的几十个饺子冻在冰箱,跟你说了几回,刚才一瞧还在底下放着,饭不好好吃,我要说你又该嫌我念叨了,年轻时候不仔细身体,以后年纪打了就知道厉害……”徐孟瑶絮絮叨叨着,到厨房盛一碗炖的鸡汤端出来放在桌上,叫他赶紧洗手喝汤,暖暖身子。

    闻徵坐下来喝汤,分心看一眼手机时间,估摸郁崇钦应该二十分钟能到家。

    徐孟瑶找个花瓶装水,拆出鲜花插起来摆到桌面上,对闻徵说:“这花好看。”

    闻徵顺口说:“可不是,改天给您也买一束。”

    “给我买什么花,我什么年纪了,送给年轻小姑娘才对。”徐孟瑶眼睛复明,视力仍然不太好,考虑着问闻徵,“我瞧着刚才送你回来是你朋友,到门口了,怎么不让人进来歇会。”

    闻徵沉默一阵,放下勺子坦白道:“是朋友,不过不是女孩子,您也认识。”

    徐孟瑶愣了下:“……”

    “大晚上也不能让一个女生送我回家,那样不合适。”闻徵说道,“车上是郁崇钦,跟你提过的,你应该也记得,高中资助过咱们家的同学,这花是他送我的。”

    徐孟瑶微微一颤,停下摆弄花瓶的手。

    餐厅里沉默下来,水晶灯发散出细腻的灯光,照亮着这间房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徐孟瑶略有尴尬地开口:“哦,是他,我说呢,那他是,留学回来了。”

    “毕业了,也该回来了。”闻徵低着头喝一口汤,自顾自地说道,“他就是不回来,我也打算过去找他,今天要不是你在这,我肯定让他进来了,他怕见了您尴尬,我也怕你没个心理准备,就让人走了。”

    这边,徐孟瑶有些不知所措,自从生活有了起色,儿子成为依靠,不再需要她要强了

    眼盲多年,走出和闻筠的小房子,才发现世界早变成她看不懂的模样,高铁飞机用身份证刷,付钱用手机,大城市七十多层的高楼直直耸入云端,地下有一列叫地铁的火车转眼能驶过几公里的路程。

    她花上两天时间织成的一件毛衣,网上的机器几分钟也能织成,还有各种不同的花样,可供选择。

    徐孟瑶一直是个懂得知足的人,失去过太多,惟愿儿女平安健康。

    早几年闻徵大学毕业一头扎进工作里,眼看成家立业的年纪到了,徐孟瑶张罗着要给他介绍女孩子,他一直推说自己忙,后来事业有了起色,又找起别的借口。

    最后儿子干脆也懒得糊弄她,说自己有对象,是个男的,这辈子不打算结婚,除非哪天国家愿意给同性恋发证,他可能带着对象跟一跟风去领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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